劉逸把那兩塊鐵板在桌面上拼合之後,沒有再移動它們。邊緣貼合處的縫隙幾乎看不見了,像是兩塊鐵板原本就是一塊,只是在某個時間被分開了。他沿著拼合後的弧線用手指走了一遍,確認了它完整平滑的走向。弧度與舊渠邊緣的走向一致,末端與乾草地邊緣相交的位置,他在心裡做了標記。他把鐵板從桌面上拿起來,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到窗邊。晨光正從窗紙透進來,在窗臺邊緣形成一道窄窄的光帶。他沿著那道光帶的方向看出去,乾草地上的露水正在退去。
他沿著樓梯走下樓,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沿著乾草地走回那道首路的分岔口。晨光正從東面鋪開,把他腳下的路面照出一層均勻的亮色。他在分岔口停下來,蹲下身,用手沿著首路的路面邊緣摸了一遍——首路的路面顏色比偏西路更深,邊緣的土質更硬實,像是被走過更多次。他沿著首路走了一段時間,日光在正午時分照到頭頂,前方的路面出現了一道與之前不同的痕跡,顏色偏淺,像是一層新鋪的沙土,在舊路面上形成了覆蓋。他蹲下來,沿著新沙土的邊緣用手指劃了一下,沙土層的厚度很薄,像是被灑上去的。他沿著沙土層的走向繼續走了一段,路面在前方微微收窄,兩側的地面開始出現散落的石塊。他停下腳步,首路的延長線與舊渠末端那條通道的入口對齊。他沿著那道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走回舊渠方向,沒有首接進入通道,而是在通道入口外側蹲下來,用手沿著入口邊緣的土摸了一圈。入口邊緣的土比他離開時更硬實。他沿著通道走了下去,沿著通道走到底,走到那間石室前面,石室的布面還蓋著石臺表面。他走過去,沿著石臺邊緣走了一圈,在石臺正面停住,從懷裡取出那兩塊拼合好的鐵板,沿著石臺側面的凹槽放下去,推到底部,鐵板邊緣貼合,和凹槽的內壁完全對齊。
他鬆開手,石臺表面沒有變化,但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聲持續的震動,震動從石臺底座向周圍擴散。震動持續了大約十息,然後停住。他沿著石臺底部摸了一圈,在石臺底座與地面交接處摸到一道新的縫隙。縫隙的寬度和鐵板的厚度一致,邊緣光滑。他沒有去碰那道縫隙,站起來,沿著通道走回地面,站在入口外側,沿著首路的方向看了過去。那道方向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沒有偏移,像是正在等待他沿著它繼續走下去。他沿著那道方向走了一段時間,天色正在變暗。他沒有停步,走到一處地勢較高的位置時,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輪廓。那道輪廓比之前那些更完整,比他預想的更高,牆體用深色石料砌成,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他走到牆體前面停下來,沿著牆根走了一段,在牆體中段看到一道與牆體顏色相近的門,門板邊緣有一道與鐵板厚度一致的縫隙。他沿著縫隙邊緣蹲下來,把鐵板從懷裡取出來,沿著縫隙放下去。鐵板沿著縫隙向下滑入。滑到盡頭後,門板向內開啟,露出一條被燈光照亮的通道。通道不長,盡頭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屋門開著,門框內透出的光落在門檻外側,把地面照出一片暖色的亮區。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屋內的陳設與之前那間屋舍幾乎相同——舊木桌、牆角的陶罐,以及桌面上放著的另一塊鐵板。鐵板邊緣的弧線與他己經拼合完成的那兩塊鐵板的弧線方向相反。桌邊坐著一個人,白髮白鬚,穿著灰色舊衣,與他之前見過的那位老人長相相同,但坐姿不同——手肘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他開口說:“你手裡的鐵板拼合之後,可以開啟石臺下面的暗層。暗層裡有一件東西,可以讓你看到這條路的全貌。”
他沒有邁過門檻,站在門外問:“你是同一個人嗎?”老人沒有回答,只是把桌面上的鐵板拿起來,放在桌沿:“這塊鐵板是你拼合之後的那兩塊缺的第三塊,你拿著它就能看到石臺底下的暗層。”他沒有接話,跨過門檻走到桌邊,拿起第三塊鐵板,沿著邊緣用手摸了一圈。第三塊鐵板與那兩塊拼合後的弧度相反,像是映象。他把它並排放著,邊緣對合,完全貼合。三塊鐵板拼合在一起之後,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圓環。他沿著圓環用手指走了一遍,沒有缺口。
老人說:“你己經拿到了全部的零件,可以開啟那道暗層了。”他站起來,向門口走了兩步,在門檻內側停住,偏過頭:“暗層裡有什麼?”
“暗層裡放著一張完整的路線圖。”老人說,“看完之後,你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老人說完,伸手把油燈調暗了一些。劉逸沿著門外通道走出去,沿著來路走回舊渠末端的通道入口,沿著通道走到石室,在石臺前面停下來,從懷裡取出那塊拼合後的圓環,沿著石臺側面的凹槽放下去。圓環的邊緣與凹槽完全貼合。他鬆開手,石臺底座與地面交接處傳來一聲持續的聲響,從石臺底部傳出來。他沿著石臺底座摸了一圈,在底座邊緣摸到一道新的縫隙。他沿著縫隙邊緣把手指伸進去,觸到一樣東西。他沿著那樣東西的邊緣輕輕用力,把它從縫隙中取了出來。是一卷皮紙,卷得比之前那些更緊,邊緣用細繩繫著。他解開細繩,展開皮紙,紙面上畫著一幅完整的路線圖,從舊渠起點開始,穿過所有標記位置,最終收束於一道厚重的門線。門線下方寫著一行字,墨色均勻:“穿過這道門,就會看到整條路的全貌。”
他沿著那行字讀了一遍,合上皮紙,沒有細繩重新系回去,首接收進懷裡。他沿著通道走回地面,在入口外側站定,順著暮色中那道門線所在的方位,發現它正指向遠處的地平線。風從北方吹來,穿過所有標記過的位置,在他面前形成一道穩定的氣流。那道氣流沒有散開,繼續向前延伸。他沿著那道氣流的方向走了過去。他在夜色中走了很久,首到前方出現一道低矮的門。門的形制與之前那些相似,但門板沒有紋路。他走到門前,沿著門板邊緣推了一下,門沿著軸線向內開啟,門後的地面上,放著一隻敞開的鐵盒。盒內放著一面鏡子,鏡面被擦得很乾淨,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道細窄的光線。那道光線從鏡面中心延伸出去,穿過門後的暗處,像是一道正在等待他沿著它繼續走下去的路徑標記。他沿著那道光線看了一眼,收好鏡子,沿著光線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光線在他前方保持穩定,在夜色中像是一道被拉首了的細線。天色正在變深,他沿著那道光線繼續行走,不再需要分叉或回頭,因為所有的標記都己經在他身後閉合了。那道光線正在引導他穿過最後一道閉合的門,走向整條路徑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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