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逸沿著乾草地走回客棧方向，晨光正在升高，把草葉上的露水蒸成一層薄薄的水汽。他穿過舊渠外側的路徑時沒有停步，經過石門方向也沒有側頭去看。石門在他離開之後沒有再開啟過，門口的地面上也沒有新的腳印。

他走進院子，那女人正蹲在灶間門口往灶膛裡添柴。她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來，看了一眼他空著的雙手，沒有多問。他上樓走到桌邊，把那塊布料放在桌面上，沿著邊緣的針腳方向走了一遍。布料邊緣的磨損痕跡在他離開這段時間裡沒有變化。他沿著那道磨損的位置用手指又摸了一遍，確認了它與鐵板邊緣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把布料和鐵板收在一起。

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日光正從窗紙透進來。他沿著樓梯走下樓，穿過院子，走到乾草地邊緣，在晨光中站了一段時間。他側過頭看向舊渠的方向——幹渠的輪廓在晨光下泛著淺色。他轉回身，沿著乾草地走回院牆根下那道淺溝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沿著淺溝底部的走向摸了一圈。溝底在轉角處比之前又深了一線，風在夜間持續磨蝕它的邊緣，像是在淺溝底部留下了新一道細槽。

他沿著那道槽線的方向用指尖走了一遍，發現槽線的走向與鐵板邊緣那道弧線的方向一致。他站起來，沿著淺溝的走向走到院牆與乾草地交界處，在交界處的磚面上看到一道淺色痕跡——像是被水漬浸過之後留下的，邊緣模糊，但形狀規整，和鐵盒底部的輪廓一致。他沿著那道痕跡的邊緣用指尖劃了一下，痕跡己經乾透了，沒有水漬殘留。他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那道痕跡，然後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屋內，在櫃檯前停下來。那女人正坐在櫃檯後面縫補一件舊衣裳，針腳紮實，縫線的方向從右向左，針腳之間的間距均勻。他看了一會兒她縫線的方向，然後沿著樓梯走回房間，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塊布料從懷裡取出來，平放在桌面上。布面上的縫線和她手裡那件衣裳的針腳方向一致，間距也相同，像是同一隻手縫的。他沒有多問，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日光正從窗外照進來。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感覺到風正從北方吹來，在穿過矮門位置之後散開，然後逐漸減弱。風停下來的位置與那道閉合的矮門對齊。風停了，但地表的氣流仍沿著邊界線的走向移動。

他沿著那道方向看過去，越過乾草地，越過舊渠，越過石壟，越過平原，越過那道矮門，方向在矮門之後沒有繼續延伸，像是己經合攏了。他在窗邊多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樓梯走下去，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沿著乾草地走到矮門的位置。門板還關著，和他離開時一樣。他在門前停住，伸手碰了一下門板表面，乾澀，涼，與周圍的石質溫度相同。他沿著門框邊緣站了一會兒，又退開一步，沿著來路走回乾草地，在暮色中穿過舊渠邊緣，走到石門方向，門依然敞開著，石臺還在地面上，布面己經重新覆蓋好了。他沿著石臺底部摸了一圈，確認底座與地面交接處那道縫隙沒有鬆動。他站起來，沿著通道走回石門口，在門框邊緣停了一下，看到那道舊痕在暮色中比白天更深，像是風在穿過門框時在邊緣留下了一道持續磨損的細線。

他沒有停留太久，沿著乾草地走回客棧，穿過院子。夜色正在從遠處的地平線收攏。他靠著牆坐下來，沒有點燈，在暗處坐了一會兒。那道風己經停了，他己經走完了所有標記，但他還沒有真正進入那道門。皮紙上寫著的“到達這裡之後，你面前只有一條路，你要沿著它繼續走”，像是他還沒有看到那條路的入口。他靠著牆，在夜色中坐了很久，感覺到風在矮門之外己經完全停了，像是入口在合攏之後被關閉了。門關上了。他在夜色中坐了很久，感覺到風己經在矮門之外完全停了，像是他己經走完了所有標記。天亮之後，他沿著乾草地走回矮門的位置，門板依然合著，但門框邊緣多了一道新的痕跡——一道細窄的橫線，像是被刀尖劃過，位置大約在齊腰高度。他沿著那道橫線蹲下來，用手碰了一下——橫線是新的，邊緣微微卷起，木質還沒有完全乾透。他沒有推門，沿著門框邊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乾草地走回院子。

暮色正在收攏，院牆根下的淺溝底部積了一層被風帶進來的乾草末。他蹲在淺溝邊緣，用手撥開那層乾草末，露出一塊顏色略深的磚面。他沿著磚的邊緣撬了一下，磚塊被取了出來，露出一段向下的開口，開口不深，底部放著一隻小布袋，袋口扎著細繩。他解開繩結，袋裡放著一塊摺疊好的紙。他展開紙，紙上用細筆寫著一行字：“門關閉之後，你可以在它兩側各走一段，重新找到入口的位置。”他把紙疊好放回布袋裡，繫好繩結，放回開口底部，把磚塊推回原位，然後把乾草末重新覆蓋回去。他站起來，沿著乾草地走回矮門方向，門板依然合著，門框邊緣的橫線還在。他沿著門框左側走了十幾步，蹲下來，用手沿著地面的高度摸了一遍，在草叢邊緣摸到一處與周圍土質不同的區域——像是曾被翻動過又壓平的。他沿著那片區域的邊緣清理開覆土，露出一塊方形的石蓋。他沿著石蓋邊緣撬了一下，石蓋被掀開，露出一個約兩尺深的淺坑。淺坑底部放著一隻鐵盒，盒蓋表面沒有灰，像是剛被放進去的。

他沿著邊緣開啟鐵盒，裡面放著一卷皮紙。他把皮紙取出來展開，紙面上的線條比之前那些簡略，用一條從起點到終點的線把路徑完整連線起來。他沿著那條線的走向從起點看向終點——全線的最後一段沒有折返到門的位置，而是在終點處畫了一個小圈，圈內什麼也沒有標註。他沿著線的起點和終點之間的角度重新確認了一遍，然後合上皮紙，放回鐵盒裡，把石蓋合攏，覆土推回原處。然後他站起來，沿著那道方向側過頭，越過矮門的位置，穿過門框邊緣那道橫線的延長方向，落在乾草地與舊渠交匯處的一塊石頭上。石頭不大，大約到他的膝蓋高度，表面平整，和周圍其他石頭不同。他蹲下來，沿著石頭底部摸了一圈，在石頭背向舊渠的一側摸到一道淺槽，槽底沒有積灰。他把乾草莖從懷裡取出來，沿著淺槽放下去，乾草莖底部與槽底貼合後停住了，尖端指向正北方向。門雖然合上了，但乾草莖在淺槽中停住的方向正好與北方對齊，像是門關閉之後，路徑的延續方向才真正顯現出來。他站起來，沿著乾草莖尖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一道細窄的痕跡在夜色中向前延伸，像是地面還沒有完全恢復平展，還留著一道正在緩緩變淺的壓痕。他沿著那道痕跡的方向繼續走了一段時間，在夜色中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一道淺淺的輪廓。那輪廓的邊界清晰，與地表之間的過渡處正在逐漸變平，像是有人從那裡走進去了，然後地面又恢復了原樣，只在邊緣處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跡。那道印跡的方向沒有偏轉，和他走的方向對齊。他沿著那道路徑走到了印跡消失的位置，在夜色中站定，感覺到風正在路徑的終點處重新流動，像是整個通道的末端己經與前方的區域連通了。他沿著那道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走回院門，在門口停了一下，感覺到那道風從北方吹來，穿過院牆，穿過乾草地，穿過那道己經閉合的矮門，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持續的流動。他跨過院門，沿著樓梯上了樓，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正在變淺，矮門的方向己經看不到了。那道印跡也看不清了，但他己經記住了它的位置——它正在乾草地與舊渠交匯處那塊石頭的正北方向，與他當初第一次在岔道口看到的那塊鋪石的位置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