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灼放下茶盞
“河西漢番各族軍民,追隨他推翻吐蕃餘部的暴政,並非只為了光復大唐的疆土,更是為了能過上安穩的日子,能有一片屬於自己的田地與草場,不再受異族的壓迫與剝削。這才是河西軍民的宏願。”
“可大張將軍,卻只看到了自己的功業與抱負。”董灼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他光復河西后,一心向唐,將河西的軍政大權盡數交給了長安朝廷,甚至親自入長安為質,至死都未能再回河西。他以為,這樣便能保住河西的安穩,保住自己的功業。卻不知,長安朝廷遠在千里,根本無力掌控河西的局勢。他走之後,歸義軍內部爭權奪利,豪強橫行,僧貴肆虐,河西的百姓,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今日河西的亂局,沙州火併,肅州易主,甘州動盪,皆源於此。”董灼的目光落在竹簡上,語氣裡沒有苛責,只有對時局的洞徹,
“小張將軍張淮深滿門慘死、涼州淪喪,看似是索勳謀逆、戰事不利,實則是大張將軍當年,押錯了一切。”
“他入朝長安那年,世人還在唸著小太宗中興的氣象——河湟光復、王師西進,人人都道:真·大唐回來了。
大張將軍自己,也是這般真心實意地信。”“他信這中興是長久根基,信朝廷會顧念河西功臣,信一片忠唐之心能換得河西安穩。
當年追隨他推翻吐蕃暴政的,本就是河西漢蕃軍民,可他只想著向長安表忠,只命張淮深為兵馬留後,既沒為他求來朝廷正式冊封的名分,也沒定下鐵打的傳承規矩。
在他看來,有大唐在,這些自然會有,不必由他這個邊將多言。”
“可他沒看清,那所謂的中興不過是迴光返照的最後一抹餘溫。
等他親身入長安,那點溫度便散了。
長安千里之外,自顧尚且不暇,哪裡還顧得上河西漢蕃軍民的死活?”
“張淮深苦守半生,名不正、權不固、內部離心,涼州一失,大勢徹底傾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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