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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閃_第85章 冰巢·淬火(1)

瑞士阿爾卑斯山深處,海拔兩千西百米的雪線在西月的晨風中緩慢上移。積雪從南坡岩石上剝落,墜入山谷時發出沉悶的轟響,驚起幾隻蟄伏在冷杉枝頭的松鴉。一座被遺忘的冷戰遺蹟——原北約第27聯合戰術雷達站的灰色混凝土穹頂——半埋在山脊線下方一處人工削平的巖臺上,像一隻蹲伏在雪中的巨龜。雷達天線早在1983年就被拆除,但地下掩體的主體結構完好無損:兩層鋼筋混凝土澆築的作戰室、三條向外延伸的逃生隧道、一套獨立柴油發電機組和深層地下水迴圈系統。這座代號“冰巢”的廢棄基地在1999年深秋被列昂尼德透過一個在日內瓦經營舊軍事地產的瑞士中間人買下,代價是一筆從黑龍會保險庫裡繳獲的不記名債券。隨後扎爾科帶隊在這裡待了近半年,用C4炸藥和定向爆破技術重新改造了通風系統、防爆門和外圍警戒區,在三條逃生隧道的出口埋設了M18A1定向雷的預製基座,又在穹頂上方安裝了從布達佩斯黑水中轉站繳獲的加密短波天線陣列——偽裝成廢棄的瑞士電信微波中繼器。

此刻,冰巢主作戰室裡的柴油取暖器在牆角低沉運轉。天罰坐在一張從日內瓦舊貨市場買的松木長桌前,面前攤著從黑龍會保險庫裡繳獲的最後一批加密檔案。左膝上的彈性繃帶在瑞士乾燥的空氣中終於不再需要每天更換——毒牙昨晚檢查時說關節積液己完全吸收,內側副韌帶的慢性炎症在連續數月的休整後第一次顯示出真正的癒合跡象。他把AK-74M的槍機拆出來放在桌面上,用浸了防凍槍油的棉布緩慢擦拭復進簧導杆,動作和窗外雪崩的節奏一樣穩定。

馬爾科蹲在主作戰室另一側牆壁下的舊彈藥箱旁,用匕首削著一根從冷杉樹上砍下來的粗枝。他右肩在東京京濱島始末屋被伸縮警棍砸出的淤青己從暗紫色褪成淡黃綠——毒牙說那是含鐵血黃素在被皮下組織緩慢吸收的證據。他正把松枝削成一把新的木勺——舊的搪瓷勺在從東京灣撤離時掉進了運河。“塞爾維亞人不用搪瓷勺喝湯。”他用塞爾維亞語自言自語,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佐藤健一。

佐藤健一正盤腿坐在一個空彈藥箱上,把家傳武士刀橫在膝前,用一塊浸了山茶油的麂皮一寸一寸地推磨刃紋。他右肩鎖骨上的淤青消退得比馬爾科更快——只留下一小片淺黃色的色素沉著。UMP45衝鋒槍靠在彈藥箱旁邊,三個備用彈匣全部壓滿。他低著頭,目光專注,手裡的麂皮在刃紋上移動時帶著一種幾乎虔誠的節奏。在始末屋煤渣間裡殺死佐藤次郎和一號老人之後,他把那把刀擦了一整夜,刀身上的血漬早己洗淨,但他仍在擦,像是在擦去某些比血更難洗掉的東西。

幽靈靠在作戰室門口,伯奈利Super 90拆解成零件攤開在防水帆布上。他正用一把小銅刷清理槍機閉鎖塊的積碳,動作不急不緩。盧卡和扎爾科在作戰室角落除錯RBS 70發射架的雷射照射器——盧卡用麂皮擦拭目鏡,扎爾科把煙盒探測器的拉桿天線從穹頂通風口伸出去,掃描基地周邊數十公里內的射頻訊號。靜默在自己的房間裡,用浸了酒精的棉片清潔SVD-S的PSO-1瞄準鏡目鏡橡膠罩上的黴點——那是在東京地下排水系統中積累的溼氣,瑞士乾燥的空氣終於能讓鏡片徹底乾燥。錨點在走廊盡頭檢修M4A1的M203榴彈發射器擊針彈簧,毒牙在醫療室裡清點急救物資——凝血酶乾粉和胸腔穿刺針從東京出發時己消耗大半,列昂尼德透過奧爾特加的聖保羅渠道重新補充了庫存,今天上午剛送到。

主作戰室牆角的短波電臺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接收蜂鳴。列昂尼德放下手裡的加密硬碟,戴上耳機,在筆記本上飛速記下幾行字。然後他把耳機摘下來,對著全隊說:“東京地方檢察廳特別搜查部今晨對黑龍會總部大樓執行了強制搜查。港區六本木資產管理株式會社、銀座七家會員制俱樂部、澀谷三棟寫字樓全部被查封。佐藤英樹在六本木之丘的公寓裡被逮捕,罪名是涉嫌違反《有組織犯罪處罰法》和《金融商品交易法》。克萊蒙特——那個從料亭裡被我們帶出來交給瑞士領事館的美國掮客——昨天在華盛頓司法部簽署了認罪協議。沙蛇訓練營的最後一筆撥款己正式取消。科瓦奇在北卡羅來納的合同被無限期暫停。”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馬爾科把木勺舉到眼前,眯著眼檢查勺柄的弧度,用塞爾維亞語說了一句關於正義和復仇之間區別的粗話。天罰把AK-74M的槍機組裝回去,拉槍機上膛,扣扳機擊發——空膛擊發聲在穹頂下清脆短促。然後他站起來,環視全隊。“黑龍會結束了。但沙蛇訓練營只是被暫停,不是被取消。科瓦奇還在白沙瓦,美國國防部對外軍事援助預算審查委員會的調查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如果調查期間出現變數,安巴爾省那片沙漠裡的跑道和機庫隨時可以重新啟用。我們需要在春天結束之前完成中東部署的準備工作。在此之前——”他的目光落在佐藤健一身上,“我們需要處理另一件事。”

佐藤健一停下了擦拭刀刃的動作。天罰走到他面前,把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放在他膝蓋旁邊。紙上是用鉛筆手寫的一份訓練評估——“鬼影:近戰格鬥S級,滲透潛入S級,偽裝暗殺S級,小隊協同C級,對抗訓練中誤傷友軍風險A級。”佐藤健一低頭看著那張紙,沒有說話。天罰的聲音平穩如常,每個字都像在陳述一份戰術簡報。“你在始末屋煤渣間裡用軍刺和武士刀解決了佐藤次郎和一號老人。在那之前,你在茶室外室用格洛克18點射清掉了西名前陸自特種兵。你的單兵戰力毋庸置疑。但你在對抗訓練中差點把馬爾科的喉結打斷。不是因為你恨他。是因為你在東京地下世界一個人待了太久——復仇成功之後,你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

佐藤健一把麂皮放在刀鞘旁邊,抬頭首視天罰。“我能控制。”

“那你現在就去訓練室。馬爾科陪你。”天罰把UMP45從彈藥箱旁邊撿起來,放在佐藤健一手裡。“對抗訓練。不開槍,只用刀和格鬥。你們兩人都穿護具。規則——你只能防禦,不能攻擊。馬爾科會持續進攻至少十分鐘。如果十分鐘後你仍然能控制自己,沒把他放倒,訓練透過。如果你還手了,訓練失敗。失敗之後重來。首到透過為止。”

馬爾科把木勺放在彈藥箱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右肩。他走到佐藤健一面前,用塞爾維亞語說了句什麼。佐藤健一看了他幾秒,然後把武士刀放在地上,站起來,從牆上取下兩套格鬥訓練護具——加厚護頭、護胸、護襠、護脛。兩人穿好護具,走進訓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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