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群退去的速度比來時要快得多。

林玄清站在巖牆廢墟的邊緣，手中的探測儀顯示礦道內的蟲體密度已經從峰值的一千二百驟降至不足五十。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金鱗蟲正在以每秒零點八米的速度向礦脈深處回縮，比它們衝出來時快了將近三倍。它們身上的明金色也在快速褪去，像燒紅的鐵片漸漸冷卻，恢復到此前那種暗灰色的常態。

相變是可逆的。這個發現讓林玄清在筆記簿上多記了整整兩頁。

“三號井的蟲群也退了。”石堅的聲音從通訊玉牌裡傳來，帶著明顯的喘息，“它們退到什麼地方去了現在還看不清楚，探測器只能探到兩百米。兩百米之內，一隻都沒剩下。”

“二號井也是。”石鐵的聲音跟著響起，“通風管道里的蟲體全部退回到主礦脈以下，截門關上之後就沒有再上來過。但是——”他頓了一下，林玄清聽到玉牌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敲擊，是石鐵用鐵錘敲在支護木上聽迴音的老習慣，“但是岩層的溫度還在升。蟲退了，熱沒退。”

林玄清的筆尖停在紙面上。

蟲退了，熱沒退。

這不是正常的熱耗散曲線。蟲群在相變態下釋放的大量代謝熱量會隨蟲群的分散而逐漸消散，這是最基本的能量守恆。但如果熱源還在，那就說明蟲群並沒有真正“退走”——它們在礦脈深處重新聚集，而且聚得更深、更密。那些退回的蟲子不是潰散，是收攏。就像收回的拳頭，在蓄力。

他把這個判斷寫在筆記簿的邊欄裡，然後在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標註：神殿的驅控手段可能並非精準指揮，而是設定“環境引數”——溫度、密度、諧波頻率——觸發蟲群的自主相變。神殿提供的不是指令，是條件。

“林觀主。”通訊玉牌裡插進來一個沉穩的女聲，是郡城鎮魔司負責礦區通訊聯絡的劉都尉，“地面指揮帳篷這邊收到京城急報，用的是最高加密等級的傳訊陣。報文已經譯出來了，需要我現在唸嗎？”

“念。”林玄清將筆記簿翻到新的一頁，筆尖懸空。

“京城，特殊裝備部，丙辰號急報。全文如下——”劉都尉停頓了一瞬，清了清嗓子，“——今晨寅時三刻，量產機‘破軍’零叄號至零玖號共計七臺，已完成最終除錯，提前三日下線。零壹號及零貳號已於昨日夜間透過靈氣鐵路運抵陰山南麓中轉站。另，蒼狼嶺前線巡山隊回報，山神廟廢墟中發現大量甲冑殘片，初步鑑定為神庭制式戰甲，編號已磨去。殘片表面檢測到資訊素殘留，濃度超出蒼狼嶺上次取樣記錄十一倍。此物已加急轉運郡城，預計三日後送達。——諸葛青雲於京城。”

林玄清在筆記簿上飛快地記錄下關鍵資料。七臺量產機提前下線，兩臺已經運到前線——這個進度比他預期的快了將近半個月。諸葛青雲是四大家族中唯一一個在投誠之後反而幹勁更足的人，林玄清給過他一份自己在大虛仙境中推演的量產機最佳化方案，涉及裝甲板的沖壓成型工藝和關節傳動機構的軸承熱處理。諸葛青雲拿到方案之後三天沒出工坊，第四天就送來了一套重新設計的零件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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