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哨音落盡/第78章 王都密詔(2)
哨音落盡_第78章 王都密詔(2)

李寒衣接過符籙,用手指沿著符文迴路緩緩撫過。符紙上丹砂的紋路在月光裡泛著沉靜的紅光,天元石粉末嵌在凹槽深處,發出極細的暗金色微光。她把符籙收進懷裡,又從腰間解下那枚黑鐵令牌,放在林玄清手裡。

“京城也有一處鎮魔司的聯絡點,令牌背面的微型陣網節點可以對接他們的通訊頻段。京城不比郡城,所有微型陣網通訊都可能被密探體系或皇室監聽,重要的事用加密頻段——密探體系的跳線還在,頻率調到最高那檔就能避開常規監聽。實在緊急的事——”她用拇指輕輕敲了敲林玄清胸口那枚銀哨子的位置,“吹哨子。銀哨的短距傳訊能繞過絕大多數靈氣遮蔽結界,接收符在你鋪子裡那臺便攜陣盤終端的備用通訊節點上,我已經把接收頻段同步到黑鐵令牌上了。不管你在京城什麼地方,哨子一響,我能收到。”

她說完這話,把刀柄上的牛皮纏繩緊了緊,轉身往山門外走去。墨灰勁裝的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長,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偏過臉用拇指輕輕敲著刀鞘,說了句“京城風大,你那件舊道袍該換件厚實的了”,然後大步消失在松林邊緣的夜色裡。

第二天清晨,出發的時候天還沒亮。老槐樹上結了一層薄霜,在晨光裡泛著銀白色的微光。清風帶著弟子們送到山門口。趙小婉往陸晨的揹包裡塞了幾包靈米飯糰和一瓶新熬的薑糖膏——她說京城的冬天比郡城冷得多,薑糖膏沖水喝能驅寒。杜仲遞了一小布袋新配的驅蟲膏,配方是按京城那邊可能的氣候條件做了調整的,膏體更潤更薄,適合乾燥寒冷的北方天氣。清婉和清月搓的棉捻裝在一隻小竹筒裡讓柳月帶著擦共振器腔體用。石頭扛著一把新下線的壹型飛劍劍坯追上來,說這把劍的劍身截面是他親手打磨的,精度雖然比不上師父,但比上個月又提高了一截。

石鐵和老馬蹲在巷口茶攤旁邊,石鐵用短刀的刀背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老馬用鐵鍬柄往地上頓了一下。茶攤老周端著豁口茶碗站起來,說了句“道長早點回來,俺這茶攤天天給你留一盞燈籠”。孫嬸從隔壁門口探出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野菜,喊了句“林道長京城冷,包裡那件棉褂子是俺昨晚趕出來的,別嫌棄”,然後快步走過來把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藏青粗布棉褂塞進柳月的揹包裡。柳月推辭了兩次,第三次被孫嬸瞪了一眼,便乖乖收下了。

林玄清朝他們揮了揮手,轉身往山下走去。陸晨和柳月跟在身後,石堅在隊伍最前面小跑著,甲冑上新換的鉚釘在晨光裡閃著一排細密的光。狗崽蹲在老槐樹根上,仰頭目送他們走遠,尾巴在落葉堆裡慢慢掃著。

從青雲觀到京城,走官道要將近半個月。林玄清選擇先走水路——從青石鎮碼頭搭船沿白河下行,再轉陸路北上。白河入冬後水位降了不少,但還沒有封凍,船家是劉家村的老劉,聽說林道長要進京,二話不說把船篷重新油了一遍,又在船艙裡多鋪了兩層乾草。船行河中,兩岸的稻田早已收割完畢,稻草紮成捆堆在田埂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林玄清坐在船頭,把從郡城帶回來的礦脈走勢圖鋪在膝蓋上,用硃砂筆在京城的方向畫了一個圈。沿途每經過一個縣境,他就讓陸晨用便攜陣盤測一次靈氣基底值——從郡城到京城,靈氣濃度在緩慢攀升,雖然沿路沒有發現任何黑霧或蟲體活性訊號,但攀升趨勢本身說明京城地下很可能也存在礦脈支脈,只是尚未出現滲漏。

船行數日,在青州最北的渡口靠了岸。渡口上有驛站的馬伕舉著牌子接他們——牌子上用工整的館閣體寫著“青雲觀林觀主”。馬伕說上一站驛丞昨天就派人快馬傳了話,說手持黃綾密詔的林道長今天到,讓備好快馬和乾糧。從渡口到京城,沿途每經過一個驛站,驛丞只要看到黃綾詔書上的“密”字印戳,立刻親自牽馬換轎、安排食宿,不敢有絲毫怠慢。其中有一個驛丞大概是頭一回見到皇室密探體系的印戳,緊張得連茶壺都端不穩,滾燙的茶水灑了半桌子,他一邊用袖子擦一邊連聲賠罪。林玄清說沒事,讓他再沏一壺就好。驛丞沏第二壺的時候手還在抖,但茶總算是端穩了。

陸晨在日誌本上把每個驛站的換馬時間、驛道狀況和沿途關卡的通行效率全部記錄在案。柳月每隔一段時間測一次沿途靈氣基底值的變化趨勢。石堅在騾車裡蜷成一團,甲冑蹭過車廂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偶爾探出腦袋用鼻尖嗅一嗅窗外陌生的北方空氣。

進入京城地界的前一天,林玄清在最後一個驛站的客房裡把從出發到現在沿途所有的靈氣基底值資料鋪在桌上,和太虛仙境裡儲存的礦脈走勢圖做了一次交叉比對。礦脈靈氣濃度的基底值從郡城往京城方向一直在緩慢攀升,攀升的斜率在進入京城地界之後明顯變陡。京城地下的靈脈可能不是支脈,而是一條獨立的主脈,規模甚至比郡城那條更大。但沒有黑霧,沒有蟲體活性訊號,什麼都沒有——就像一條被徹底淨化過的礦脈,或者一條從未被開採過的處女脈。這兩種情況都不太對勁。一條規模更大的靈脈,如果從未被封印過,理論上應該早就被蟲群侵入了。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維護京城的靈脈封印,維護的頻率比郡城高得多,手段也比玄陽子的鎮魂印更隱蔽。

他把這條趨勢線用硃砂筆加註在礦脈走勢圖上,在京城的位置畫了一個雙層圈,圈旁邊打了個問號。然後合上筆記簿,讓陸晨和柳月早些休息,明天一早進京。

抵達京城那天是午後。城牆比天樞郡城更高更厚,城磚是深灰色的,砌得嚴絲合縫,糯米灰漿的勾縫在冬日稀薄的陽光裡泛著極淡的青光。城門洞上方嵌著一塊巨大的石匾,刻著“京城”二字,被風雨侵蝕的紋理反而增添了厚重感。城門洞有三道,中間一道最寬,能並行三輛馬車,此刻正有大批商隊和行人排隊等待查驗。守門的兵士穿的不是郡城那種皂衣,而是黑底紅邊的制式甲冑,腰間佩著統一規格的直刀。林玄清出示了黃綾詔書,守門的校尉雙手接過詔書,仔細核對了“密”字印戳之後立刻立正行禮,親自帶他們穿過城門洞,沿著寬闊得能並行好幾輛馬車的主街往皇城方向走去。

京城的主街比天樞郡城寬了將近一倍,街面用巨大的青石板鋪成,被車馬碾得光滑如鏡。沿街的鋪面大多是三層樓,底商樓上住人,招牌鎏金鑲邊,字型比郡城的更講究。街上行人的穿著也比郡城體面得多——男的大多穿綢緞長衫,腰間佩玉,女客挽著各式髮髻,插著金銀珠翠。偶爾能看見幾個穿道袍的修士在人群中穿行,道袍的顏色和紋樣各異,有青城派的藏青雲紋、白雲觀的素白長衫,還有一些林玄清叫不出名字的京城本地道觀的制式道袍。空氣裡瀰漫著茶樓飄出的茉莉花香、包子鋪蒸籠裡冒出的肉香、藥鋪裡煎藥的苦香,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從皇城方向飄過來,那是皇家祭祀用的上等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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