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第一城邊緣,毗鄰著幽邃森林的馬家村上空升起裊裊炊煙。
馬興扛起簍子,一臉喜氣地和村裡父老鄉親們打著招呼,朝村口走去。
“喲,瞧瞧這大小夥子,一早這麼勤快?”一個婦人剛從水缸裡舀出一瓢清水,澆在木盆中的菜葉上。
“這不是快年關戲了嘛,進山找幾根老竹,過兩天編馬頭要用。”馬興憨厚地笑了笑。他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舊毛衣,結實的小臂露在外面,皮膚是常勞作的黝黑。
“要我說,誰家姑娘嫁了你可是有福。”一旁椅子上曬太陽的大爺抖了抖柺杖,眯眼打量他,“幹得了農活,又會演馬皮子戲,聽說前幾日城裡還來人,月底要請你們去表演……不錯不錯,把咱們馬家村的老玩意兒,好好給那些……咳,給上頭的老爺們瞧瞧。”
“不過啊……”老爺子話音一轉,透出些落寞,“村裡要是沒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往後也沒啥盼頭嘍。”
“老爺子,這都什麼年頭了,還老爺們呢。”馬興不好意思地別開臉,佯裝去瞧村裡那根漆皮斑駁的電線杆,腳下步子加快,往村口溜,“我先走啦!”
“當心點!別叫山裡的精怪叼了去!饅頭給你留著!”馬興的母親端著和麵盆站在門檻上,扯著嗓子叮囑。馬家村的人說話總有這麼個習慣——愛拿山精野怪的傳聞裹著實在的關懷。
馬興笑著揚揚手,算是應了。這座貧瘠的邊境小村,多年來少有外人踏足,村裡的孩子也難走出去。山裡山外,彷彿是兩個世界。
行至山中,清晨的涼氣鑽進衣領。他想起方才村人的誇讚,低下頭,嘴角卻泛了絲苦笑。
山裡的竹林在冬日顯得格外清寂。
風穿過林隙,帶起一陣簌簌的低吟。
馬興熟悉這片林子,知道哪幾根竹子最老、最韌,正適合剖成細篾,編扎戲裡那匹精神抖擻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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