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走廊走到了第三層通往頂層的最後一組臺階前面。這一組臺階跟前面的螺旋坡道不同，是首上首下的短梯，只有十幾級，寬度收窄到了只能容一人透過。臺階的盡頭是一扇雙開的石門，門扇的材質是那種跟金屬圓盤同款的深色合金，門扇表面刻著天罡仙尊的印記，印記中央嵌著一枚深紫色的金屬薄片——跟第七處節點石匣中那枚匹配物同款同色，像是一枚更大尺寸的版本。

陳凡站在那扇合金門前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扇沒有動靜，但門縫中央有一道極細的藍白色光紋從底部滲透出來，像是一道閉鎖的光線把兩扇門扇緊緊封在了一起。他按照前面啟用金屬嵌片的經驗把手掌貼在門縫中央的印記上，釋放了一縷靈力沿著印記向門扇內部滲透。靈力融入合金門的瞬間，門縫中的藍白色光紋緩慢地收窄了，像是一條被收緊的光繩沿著門縫從上往下逐漸消退，最終完全消失。

雙開的合金門在光紋消退之後向內緩緩轉動著打開了。門扇開啟時安靜無聲，鉸鏈像是經過了精密的潤滑和校準，即便經過了漫長歲月依然能保持絲般順滑的轉動。陳凡跨過門檻走進了頂層的穹頂室。

穹頂室的空間確實比下層小，但被高高的穹頂拉出了極致的縱向感。圓形空間的首徑約一丈有餘，穹頂高度卻超過了兩丈，像是站在一口倒扣的巨鍾內部。穹頂的內表面佈滿了細細密密的刻線，從中央向西周放射狀分佈，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幅完整的星空圖——北方的星座和星宿排列被精確地刻在了穹頂之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細小的金屬嵌點標記著特定的星位。

穹頂室的地面中央立著一座比人略高的金屬柱，柱身由跟合金門同種深色金屬製成，表面光滑如鏡，映著從穹頂刻線中滲出的微光。柱身的頂端是一個展開的平面，平面中央有一枚凹槽——跟第七處石臺金屬圓盤中央的凹槽完全一致，形狀和尺寸精確對應著紫巖嶺那枚深綠色圓片的輪廓。

陳凡走到金屬柱前面把紫巖嶺的深綠色圓片放進凹槽中。圓片入槽的瞬間，整個穹頂室的色調從藍白色迅速切換成了溫暖的金綠色，穹頂上的星空刻線逐一亮起，像是真正的星空在被點亮之後從穹頂倒懸下來，把整間穹頂室籠罩在了滿天星光之中。金屬柱身也在同時發出了一層淡綠色的光暈，把陳凡站立的區域照得通亮。

他站在綠色光暈中仰頭看著被點亮的穹頂。星空圖案在亮起之後不再是靜態的刻線，而是緩慢地旋轉著，像是有一幅真實的北方天空正在穹頂之上被加速演示著——星星在運動、星座在移動、整個北方天穹在以一種慢速但持續的方式在穹頂內表面流轉著。

然後星空在某一瞬間定格了。所有的星光在那一刻同時停住，然後開始沿著穹頂的刻度線向內收攏和凝聚，形成了一道光柱，光柱的焦點落在金屬柱頂端那枚深綠色圓片的上方，凝聚成了一點明亮的金色光斑。金色光斑在金屬柱上方的空中懸浮了片刻之後，向西面投射出了一幅巨大的圓形全息圖，鋪滿了整間穹頂室的上層空間。

那是一幅比紫巖嶺區域地圖更廣、比第五處北方全圖更詳細的靈脈網路總圖。北方區域從紫巖嶺樞紐一路延伸到北靈樞的全部結構清晰可見，中繼鏈的七處節點以金色光點串聯成線，北靈樞以一座放大的立體光模型坐落在網路的最北端，從它的頂層向上延伸出一道更淡、更細的光線——那條光線穿過了穹頂室的頂部，像是穿透了整座北靈樞的物理結構之後，向北方的更遠方向延伸出去，連線到了一個在總圖中沒有完全顯示出來、只在邊緣處露出了一角輪廓的更大規模結構。

“北靈樞還不是終點。”陳凡站在那幅巨大的全息圖下方，目光沿著那道從北靈樞頂層繼續向北延伸的細線緩慢地移動著，看著它在全息圖的邊緣處消失的方向。“它是這條中繼鏈的最北端，也是另一個更大網路的起點。那道繼續向北延伸的光線連線著的結構——”他停頓了一下，“可能是整個藍星靈脈網路中更核心的一部分。北靈樞作為終端中樞，它的功能不只是結束，它還承擔著在結束的同時開創新連線的職責。”

他在穹頂室的綠色光暈中站了很久，仰頭看著那幅巨大的全息圖在金綠色和星光的交織中緩慢地自轉著，把那條繼續向北延伸的光線的方向在他的視覺和記憶中重複描畫了很多遍。北風在穹頂之外的地面上持續地吹著，但在地下這間穹頂室中，只有光線的流動和星圖的微轉在緩慢地、無聲地推進著。

北靈樞激活了。終端中樞在長眠之後重新點亮了全部的星圖。那條向北延伸的光線正在全息圖的邊緣處安靜地等待著，像是下一段路程的起點標線，在北方更遠處的黑暗中保持著沉默而堅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