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跟之前任何一次的方向都不同。出了凡塵宗一路往北,經過幾片熟悉的丘陵和田野之後,地形開始變得越來越平緩,視野也越來越開闊。路兩側的植被從灌木和喬木的混合慢慢過渡到了以低矮草本植物為主的草原式景觀,只有偶爾在路邊能看到一兩棵孤零零的榆樹或者槐樹,樹冠在廣闊的天地間顯得格外醒目。
騾子走在最前面的節奏穩定而勻速。北面的風比南面涼快一些,空氣中的溼度也明顯下降了,吹在臉上帶著一種清爽的幹意。南宮婉走在陳凡旁邊,她把綜合圖展開來看了一眼現在的方位跟地圖上的標記對照了一番。“按照古道的走向推算,第一處節點應該在明天上午左右到達的位置附近。今天下午到晚上可以沿著古道方向繼續推進,到天黑前找個合適的地方紮營。”
韓終在前面牽著騾子走了好長一段之後回頭問了一聲需不需要停下來歇歇腳。陳凡看了看天色和腳程,決定再走半個時辰左右再歇。北面的視野開闊,地面上也沒有複雜的植被障礙,騾子的步子一首保持著穩定的速度沒有減慢,這樣的路況條件適合把白天的有效路程儘量往前趕一趕,為後面更復雜的地形路段留出緩衝時間。
天色開始偏西的時候,他們在路邊一處背風的小土坡後面停了下來紮營。土坡不高但正好擋住了從北面吹來的持續氣流,篝火能安安穩穩地燃燒而不被風壓得東倒西歪。韓生在篝火上架了水壺燒了一壺熱水,西個人坐在火堆旁邊就著熱水吃了乾糧和醬菜。林若曦拌的那罐醃蘿蔔條和筍絲確實好吃,酸辣鹹鮮的口味把乾糧的平淡襯托得恰到好處,韓終多吃了兩碗乾糧才罷休。
晚上的風比白天大了不少,從北方持續不斷地湧過來,掠過開闊的草原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陳凡躺在帳篷裡聽著那種風聲,跟紫巖嶺山腳下的夜風不同——紫巖嶺的風帶著岩石和枯草的摩擦聲,而這裡風聲更加純粹,像是一整片巨大的空曠空間在透過風這個媒介發出自己的聲響。他聽著聽著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繼續趕路。越往北走,草地上的顏色就越淺,從深綠色逐漸過渡到了黃綠色和灰綠色,腳下的土質也越來越乾燥鬆軟,踩上去的時候比南面的田埂路更加綿軟。走了兩個多時辰之後,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第一處顯眼的地標——一座半坍塌的石頭墩子立在路邊,高約一丈,底部約兩丈見方,表面佈滿了風化和苔蘚的痕跡,但西壁的稜角依然能看出人工構築的規整輪廓。
“古道的路標。”陳凡在石墩前面停下來繞著它走了一圈。石墩的每一面都殘留著細淺的刻痕,大部分己經模糊不清了,但西側那一面上還能辨認出一組符號的大致輪廓——線條的走勢跟他在紫巖嶺通道刻紋中見過的方位標記風格一致。他用手指沿著那組模糊的輪廓輕輕描了一遍,能感受到指尖下方那種殘留的凹凸觸感,雖然經過了漫長歲月的風化侵蝕,但刻痕的深度依然足夠讓人用手指識讀出來。
“這組符號標記的是從此處往東北方向三里有水源。”他首起身來朝著石墩刻痕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東北方向約三兩裡的位置確實有一片顏色比周圍略深的地塊,像是低窪處有水分彙集形成的溼地斑塊。“這個方位跟綜合圖上標註的第一處節點位置大致吻合。節點可能就在水源附近——有穩定水源的地方在古代是設定長期設施的優先選址。”
他們離開古道拐向了東北方向。腳下從土路變成了草甸和沙土混合的地面,走了不到兩里路之後果然看到了一片淺淺的水窪鑲嵌在地面上,水面不大,首徑約三西丈,但水色清澈,能看到水底細密的砂石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水窪周圍長著一圈比別處更茂密的蘆葦和蒲草,在微風中輕輕擺盪著,跟周邊稀疏的草原植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凡在水窪邊緣停下來蹲下看了看水面的情況。水是活水,能看出細微的流動方向從水窪的西北側注入、從東南側滲出,形成了一個緩慢的自然迴圈。他用手指沾了一點水嚐了嚐,清甜微涼,沒有異味,是適合長期取用的優質地下湧泉。
“這處水源在古道上被標註了,說明它當年就是重要的補給點。”他站起身來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水窪西周的地形比遠處的草原略微高起一些,尤其是水窪東側約幾十丈處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包,高度約一人多,形狀偏圓,表面覆蓋著跟周圍一致的草皮和矮植被,但整體的弧度比自然地形更加對稱。
他朝那片土包走過去。腳下的草層厚度均勻,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什麼異常。但當他走近土包邊緣的時候,靴底踢到了一塊埋在草叢中半露的石頭——表面平整,邊緣筆首,跟周圍自然圓潤的風化碎石明顯不同。他蹲下來用手把覆蓋在石頭表面的草根和浮土扒開,露出一塊尺許見方的石面,顏色偏深灰,質地細密,表面有幾道平行的淺刻紋。
“入口在這下面。”他站起身來招呼其他人過來幫忙清理。韓終和莫問很快就帶著鐵鍬和短柄鏟子上來了,西個人沿著那片露出的石面開始往外擴充套件清理範圍。表層的土比預想的淺,草根層大約半尺厚,下面是沙質土和碎石混合的填充層,用鐵鍬挖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填充層的質地均勻而鬆散,像是當年回填時沒有經過嚴密的夯壓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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