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筆記本合上收好，吹熄了油燈。黑暗中他脫了外衣躺到床上，被子很快就暖了。窗外的風聲若有若無地響著，像是遠處有人在哼一首聽不清歌詞的歌。

他閉上眼睛，想著藍冰湖底那片墨藍色的水域，想著那條暗流匯入湖心的方向，想著那團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殘留。那些畫面在他腦海裡慢慢旋轉著，像水中的倒影一樣晃動不定。

然後他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天陳凡都在忙裝備籌備的事情。老孫那邊回信很痛快，說龍組有現成的極地深潛裝備，可以借調一套過來，還附了一份裝置清單讓陳凡核對有沒有遺漏。威廉那邊也傳了訊息，說北方議會會在藍冰湖畔設立一個臨時前哨站，提供現場的後勤支援和通訊中轉服務。

到了十二月三十一號，元旦前一天的下午，裝備全部運到了凡塵宗。幾口鋁合金大箱子整整齊齊地碼在主殿前面的空地上，每一口箱子上面都貼著標籤說明了裡面裝的是什麼。陳凡開啟其中一口看了看——裡面是一件連體的深潛保溫服，材質厚實而柔軟，摸上去帶著一層光滑的防水塗層，介面處有精密的密封鎖釦。旁邊一口箱子裡裝著全封閉式呼吸面罩和備用氧氣瓶，還有一套水下通訊裝置。

他蹲在箱子旁邊把每一件裝置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功能完好之後才合上箱蓋。陸沉從主殿門口探出頭來問：“怎麼樣？東西齊不齊？”

“基本齊了。”陳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剩下的就是選個天氣合適的視窗期出發了。威廉那邊說藍冰湖的天氣視窗大概在每年一二月份之間會有幾天相對穩定的時候，風小、雪少、能見度高。他幫我們盯著天氣預報，一旦有合適的視窗就通知。”

“那你趁這幾天好好歇著。”陸沉說，“下去了之後那一趟肯定不輕鬆，得把體力養足。”

陳凡點了點頭。他知道陸沉說得對，在湖底那種環境下，靈力消耗和體力消耗都會比地面上大得多。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幾天不能把自己折騰得太累。

元旦那天凡塵宗倒是熱鬧了一回。

食堂里加了好幾個大菜，紅燒肘子、清蒸魚、燉全雞、拔絲地瓜，擺了滿滿一桌子。弟子們吃得滿嘴流油，有人還從山下鎮上拎了幾壺米酒上來，偷偷摸摸地給每桌上倒了一圈。陳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到。反正一年就這一回，鬧一鬧也無妨。

吃完了年夜飯之後大家搬了凳子到院子裡坐著看星星。冬天的夜空清澈透明，銀河從頭頂橫貫而過，在深邃的天幕上劃出一條明亮的銀白色帶子。幾個年輕弟子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指著天上的星星爭論哪顆最亮，有人說北極星有人說天狼星，爭了半天也沒爭出結果來，最後一塊兒笑了起來。

陳凡坐在廊簷下面的臺階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身邊坐著林若曦和楚靈溪，她們倆靠著廊柱坐著聊著天，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誰今天的圍巾好看，誰過年穿的新衣服顏色太亮了，明年開春要不要一起去山下集市趕集。陳凡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偶爾喝一口茶，嘴角彎著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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