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超度】？！”

彼時那片剛剛被亂碼覆蓋了大半的口袋宇宙空間正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連浮動的規則亂流都下意識地頓住了遊走的軌跡，成千上萬透過昊天鏡觀戰的神明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秒孫悟空會施展出什麼佛門至高的渡化神通，伴著漫天金蓮禪音念出深奧的偈語，結果就見他把燒得發燙的金箍棒往掌心裡一掄，扯著嗓門震得三千位面的耳膜都嗡嗡發顫，當眾吼出了這五個字！

當這四個充滿了“樸實無華”的暴力美學，與對“神佛”的極致“嘲弄”的，堪稱“大逆不道”的詞彙，自那本該是“四大皆空”的“鬥戰勝佛”口中，用一種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語氣，狂傲地吼出來時！那縈繞在他周身許久、金光閃閃象徵著清淨禪意的佛光當場晃了三晃，幾朵飄在他身後的金色蓮臺虛影“啪嗒”一聲直接碎成了漫天星屑，連他頭上那道早就鬆了箍頭金邊，都差點被這股子撲面而來的匪氣給震得直接滑落到脖子上，之前所有神佛腦補了無數遍的“鬥戰勝佛以禪心渡化邪魔”的史詩級戲碼，當場碎得連渣都剩不下半分！

【諾亞方舟】之上，所有透過【昊天鏡】觀看著這一戰的神明，其那剛剛才因為那“絕境翻盤”而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之前都快懸到喉嚨口了：追獵者剛才抹消掉孫悟空三分之一的存在痕跡的時候，玉帝端在手裡的琉璃盞都差點摔碎，嫦娥指尖捏著的桂花糕渣子掉了滿裙子都沒察覺，連端坐於西方靈山大雷音寺的如來佛祖，那拈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菩提手都僵在了半空，所有人都以為這隻野猴子這次要栽了，結果下一秒就聽見這句驚雷似的“物理超度”，所有人懸到半空的心“咚”的一聲狠狠砸回胸腔，瞬間就被一種更為荒謬、也更為……哭笑不得的複雜情緒，被徹底填滿！連負責除錯昊天鏡的天樞星君，都被這股子同時炸開的意識波動震得差點捏碎手裡的法術訣。

這……這畫風，不對啊！

說好的，高大上的，充滿了“禪意”與“哲學思辨”的【大道爭鋒】呢？！為了賭這一戰的走向，三界各路神明足足開了三天三夜的賭局：金蟬子押孫悟空會跟追獵者辯經三千回合以禪理勝之，文殊菩薩押孫悟空會演化三千菩提道果拆解對方的規則邏輯，連凌霄殿裡那些天天寫宣傳文稿的文職神仙，都提前攢好了三百篇歌功頌德的文稿，等著戰後釋出歌頌鬥戰勝佛禪武雙修以理服人，這下倒好，所有押了“大道辯經”賠率的神仙臉都綠了，那些熬了好幾個通宵寫出來的文稿，連半毛錢能用的片段都找不到。

說好的，充滿了“悲壯”與“宿命感”的，英雄，末路呢？！那些攥著毛筆提前準備好悼詞、打算等大戰落幕就寫一篇萬古流傳的英雄史詩的文曲星們，此刻筆尖的墨汁都滴在了宣紙上面，剛醞釀好的滿肚子“浩氣長留天地間”的悲壯情緒，卡在喉嚨裡差點把自己憋出內傷，連追悼會的流程表都提前排好貼在了凌霄殿的公告欄上，現在倒好，現場熱鬧得比天庭新年相聲專場還喜慶，那些悲壯悼詞半個字都用不上了。

怎麼，打著打著，就變成了，一個手持兇器的“潑猴”，在單方面地，毆打，一個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可憐的“城管”了？！那之前還渾身飄著“至高裁決者”“宇宙規則代言人”金光逼格的追獵者，當場愣在原地三秒都沒反應過來，他腦子裡預設好的上千句冰冷的規則審判臺詞全部卡在了系統緩衝區裡吐不出來，站在空地裡懵懵的樣子，活像個忘了帶執法記錄儀、剛上街執勤就撞見個拎著鐵棍的莽漢當街耍橫的基層城管，連抬胳膊防禦的動作都慢了整整半拍，金箍棒下一秒就結結實實掄在了他的肩甲上，砸得他滿身都冒起了銀白色的亂碼火花。

“……咳咳。”就連，一向以“優雅”與“睿智”著稱的中央天玉皇大帝張國榮，在聽到了這個來自於他那最為“頭疼”的“前員工”的，充滿了“個人特色”的“戰鬥宣言”之後，都忍不住輕輕地咳嗽了一聲，以掩飾自己那同樣是有些繃不住的……笑意！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把凌霄殿殿頂都掀飛出去三丈高的時候，他都能端得住天帝的架子穩著聲音喊“快去請如來佛祖”，此刻藏在鎏金袖袍裡的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著，咳嗽聲拖得老長，坐在他身邊的王母早把臉別到了一邊去，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是憋笑憋得快要背過氣去，就連站在階下的託塔李天王，都趕緊把臉埋到了自己的玲瓏寶塔後面，免得讓旁人看見自己快要憋出眼淚的模樣。

他太瞭解這個“猴子”了。那所謂的“鬥戰勝佛”，所謂的“四大皆空”，不過是當年那個大胖子“佛祖”，為了束縛住這隻無法無天的“心猿”，而強行地給他套上的一層充滿了“欺騙性”的，金色的……【枷鎖】而已！他還記得當年孫悟空封佛的時候，如來私底下拉著他吐槽了好半天，說這猴子在靈山坐禪坐不到半個時辰就摸走了他寶庫裡的三顆仙丹，這份野性哪是念幾本經書就能磨掉的，給個佛位說白了就是給這潑猴安個體面的名頭，免得他三天兩頭就往凌霄殿或者靈山大殿闖，本質上就是層鍍了金的好看枷鎖，根本拴不住這隻野猴的心。

其那根植於靈魂最深處，自從那塊“仙石”之中誕生之初，就已然註定了的，那不服天，不服地，不服任何“管教”的，純粹的，野性的……【妖】，之本性！從東勝神洲那片曬了十萬年日月精華的仙石轟然崩開的那一刻起，這股子野性就刻進了他的每一寸筋骨裡：他敢踹翻地府的生死簿勾掉所有花果山猴子的性名，敢跟漫天神佛喊出“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口號，哪怕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天天喝銅汁吞鐵丸，磨掉的也只是表層的皮肉，半分沒消磨掉他骨血裡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

——從未改變！別說五百年的封佛度化，就算是千萬年的歲月沖刷，他刻在靈魂最深處的這股野性也半分都不會褪色，反而會被這一次又一次的挑釁和壓迫，給激得比當年大鬧天宮的時候還要熾熱滾燙。

“……有趣。”而另一邊，張振宇，看著那個已經徹底放飛了自我，將那本該是無比“高大上”的【大道爭鋒】，活生生地打成了“流氓鬥毆”的“齊天大聖”，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他之前看過三千位面裡數以萬計的強者論道爭鋒，那些人一個個都端著高深的架子，張口天地玄黃閉口宇宙洪荒，繞來繞去打幾百個回合都在掰扯規則對錯，早就膩歪透了這種磨磨唧唧的虛頭巴腦的戲碼，此刻看著孫悟空舉著金箍棒追著追獵者亂掄的模樣，只覺得一股酣暢淋漓的爽感順著後脊樑直衝天靈蓋，瞳孔亮得像兩團正在燃燒的金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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