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火花】？！”

方才還飄蕩著戰後殘屑與慶祝酒氣的神話聯盟戰神殿，在這兩個字裹挾著滿溢的難以置信砸出來的瞬間，直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殿頂懸掛了數十萬年、用來記錄歷代神明功績的星軌水晶球猛地劇烈搖晃，細碎的銀白星光順著球壁簌簌往下掉，周圍原本舉著神杯正要碰盞的各部神祗動作瞬間僵在半空，杯裡盛著的三千年陳釀仙釀順著杯口溢位來淌過指縫，沒有任何人捨得分出半分注意力去擦拭，連空氣裡懸浮著的、剛才大戰裡留下的淡金色神血碎末，都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方才還斜倚在盤龍石柱上叼著半根狗尾巴草、一臉漫不經心的孫悟空，這聲帶著雙重感嘆號的驚呼，像一柄通體冰寒的神矛，直接把整座戰神殿剛剛才沾染上的半點勝利喜氣，扎得粉碎。

當孫悟空那充滿了無盡悲涼與殘酷的話語，如同最沉重的山嶽，狠狠地壓在【神話聯盟】每一位成員的心頭時，智慧女神雅典娜第一個發出了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他的聲音根本沒有平日裡猴子那種跳脫聒噪的勁兒，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宇宙最深處的隕鐵礦裡淬過了上億年，裹著化不開的風霜，一字一句落下來，就有重逾萬鈞的重量砸在每個人的神宮之上。最前排站著的三個剛剛才受封的新生代戰神，甚至直接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漢白玉地面上，連站都站不起來。雅典娜指尖本來還轉著她那柄勝利長槍的金絲槍穗，身上綴滿了金羊毛紋路的神聖長袍邊角，還沾著剛才對戰西陵神王時蹭上的暗黑色腐蝕神血，她剛才還笑著打算開口誇孫悟空這趟從域外歸來帶回來的見聞足夠勁爆，結果“創世火花”四個字鑽進耳朵的瞬間，那股從靈魂最深處冒出來的寒意直接把她嘴邊的所有笑意凍成了冰碴，她身側立著的智慧神盾“哐當”一聲就砸在了臺階上，震得細碎的石屑濺起來老高，她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那聲驚呼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

作為曾經執掌著“智慧”與“文明”的至高神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創世”這兩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那代表著從“無”到“有”的終極奇蹟！是連他們這些所謂的“神明”都無法窺探其萬一的，屬於“造物主”的禁忌領域！

她執掌希臘神國的權能上億年，神國深處那座存放了所有文明典籍的智慧圖書館，她從來沒有對任何外人開放過，圖書館最底下封印的第九層密室裡，只存了一塊邊緣磨得看不清字樣的上古泥板殘片，那殘片上就僅僅是沾了一絲“創世”道則的餘韻，當年就把三十六個強行闖入密室想要偷看秘密的上古半神直接燒成了飛灰，連半片神格碎片都沒能留下來，她當時拼著損耗了三百年的修為才把那殘片重新封印，從那之後“創世”兩個字就成了希臘神國的第一等禁忌，連私底下都不許任何人提起。她活了這麼久，看過盤古開天闢地時撐住混沌的偉岸身影，看過女媧摶土造人時指尖落下的溫暖光雨，見過無數大神通者開闢小世界的神蹟，可那些在真正的“從無到有”的終極創世面前，連一粒漂浮的火星都算不上，他們這些所謂的至高神明，所有權能加起來，連創世門檻外那層薄薄的迷霧都碰不到半分。

而現在，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猴子，竟然告訴她，他們所有的一切，他們那輝煌的文明，他們那燦爛的神話，他們那刻骨銘心的愛恨情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更高維度的存在，為了提煉那所謂的“創世火花”，而種下的，廉價的……原材料？！

雅典娜的腦海像被一道紫色驚雷狠狠劈開，億萬年來珍藏的記憶碎片瘋狂地往外湧：她當年和海神波塞冬爭奪雅典城歸屬權的時候，親手種下的橄欖樹冒出第一片嫩綠色新葉的畫面，特洛伊城下那些凡人英雄浴血奮戰時揚起的長矛，她和戰神阿瑞斯打了三天三夜渾身是傷，最後癱在奧林匹斯山巔看著落日沉入愛琴海的暖色光影，還有無數凡人跪在她的神像前祈禱時，眼睛裡亮起來的細碎星光。這些她以為無比珍貴、獨屬於她的回憶，這一刻居然全成了可笑的泡影？他們傳唱了億萬年的神話傳說，他們拼上性命守護了無數次的須彌界河山，他們經歷過的所有生離死別，居然全都是別人為了培育出品質更高的“原材料”特意安排的橋段？連她這個活了上億年的智慧女神，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農場裡養著、等待成熟後被收割的作物？

這……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殘酷”了！這簡直是對他們所有“存在”的意義，最根本，也最徹底的……【否定】！

那股寒意從雅典娜的腳底順著神脈一路竄到天靈蓋，她甚至下意識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裡跳動的神之本源，她從前一直以為是自己誕生時就自帶的獨屬於自我的印記，現在忽然忍不住想，那會不會只是高維存在刻在她神格里的一個出廠編號？整個戰神殿鴉雀無聲，平日裡最跳脫的小哪吒都把手裡的火尖槍“咚”的一聲杵在地面上，稚嫩的小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東海老龍王攥在手裡的萬年龍珠直接從掌心裡滾出去，咕嚕嚕滾出十幾米遠，他都沒有心思彎腰去撿。這種否定比直接把他們全部殺掉還要恐怖一萬倍，至少死了的存在還會在世間留下痕跡，可如果只是等待收割的原材料，他們連“自我”的所有權都不配擁有，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情緒，都只是為了讓“礦石”品質更高一點被刻意培育出來的屬性而已。

“沒錯。”孫悟空看著雅典娜那張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慘白如紙的絕美臉龐，他那金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悲哀。

他靠在身後的盤龍石柱上，頭頂兩根翹得老高的鳳翎此刻都蔫蔫地垂了下來，平日裡見誰都敢呲牙的金箍棒，此刻悄咪咪縮成了一根細針，藏回了他的耳朵裡。他見過太多和他們一樣的低維世界的強者，得知這個真相之後有的當場自爆神格，有的坐在原地失神哭了幾萬年，有的不管不顧衝去挑戰高維存在最後連一點灰都沒能留下。當年他得知自己從石頭裡蹦出來、大鬧天宮、被壓五行山五百年、西天取經成佛的整場戲，全部都是被寫好的劇本，目的就是為了在他身上攢足足夠的情緒能量煉出高純度創世火花的時候，他也這樣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千年，連金箍棒都握不住直接砸在了腳面上，那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冰涼絕望，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根本不可能懂，所以他看著雅典娜毫無血色的臉，半分嘲弄都沒有，只有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惺惺相惜的共情。

“那【創世火花】，是創造一個全新的、獨立的‘世界’所必須的本源‘燃料’。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農夫’們之間，唯一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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