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車的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廠區深處的三號車間視窗，暗紅色的燈光從玻璃後面滲出來。有人在裡面擰開了配電室的開關，把電壓重新調到了220V。車間裡的燈光一瞬間被血色吞沒了，玻璃窗上映出橙紅色的光暈。

而車間門口，一個人影站在那裡。藍色工服，赤腳，長髮垂在臉前。她站在車間門口的燈光與黑暗交界的地方，右腳微微向前跨了半步，像是要走出去，又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線牽住了腳踝。

她的手裡攥著一根鋼針。針尖上掛著一截黑色的線頭。

車門關閉。大巴引擎發動了。

林涵隔著車窗看著那個人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了一個藍色的小點，被廠區橙紅色的燈光吞沒了。

三和電子廠的輪廓在車後的濃霧中緩緩消失，車間視窗的血紅色燈光閃了最後一下，熄滅了。宿舍樓四樓的視窗最後亮了一瞬——一道極細的白光從404室的窗縫裡滲出來，然後滅了。

大巴駛入了濃霧。車窗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乳白色，什麼也看不見。

五個人坐在破舊的座位上，沒有人說話。大劉把腳擱在前排座椅的橫槓上，布條裹著的腳底又滲出了新鮮的血跡。紅姐靠窗坐著，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小美的手還在抖。老陳閉著眼，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呼吸綿長平穩。

林涵坐在最後一排。他把口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放在旁邊的空座位上：拼合的押金單殘片、財務室保險櫃鑰匙、調查報告、阿芳的照片、從攪拌機蓋板內側揭下來的工牌。

他把那枚工牌翻到正面，就著大巴頂上那盞昏黃的閱讀燈仔細看。工號欄的數字被磨花了，但用圓珠筆重新描過的那行小字在光線下格外清晰：404。

他拿出阿芳的照片放在旁邊比了一下。照片裡的女孩站在四樓走廊裡笑著，虎牙亮晶晶的，左手比著耶。

“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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