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裡日光燈亮著,水磨石地面上的腳印還留著——他今早走過的時候留下的一串模糊的灰痕。214的門依然歪斜著開著,門鏈斷茬在光線下泛著啞光。林涵走過214的時候沒有停步,徑直往樓梯口走。
上到三樓。三樓的走廊燈滅了一盞,光線比二樓暗。安全出口的綠熒光映在牆壁上,讓整條走廊泛出一種醫院太平間似的青冷。
他剛踏上四樓的第一級臺階,就聽見了聲音。
跑。是腳步聲——成年男性的腳步,沉重但急促,鞋底拍打水磨石地面的啪嗒聲從四樓走廊裡傳下來。聲音裡面混著另一種聲響:碎裂。像是地磚被人用腳後跟硬生生跺碎了的動靜,每響一聲都伴隨一聲粗重的喘息。
大劉的聲音從四樓傳來,短促且低啞:“麻子——!”
林涵三步並兩步衝上了最後幾級臺階。四樓走廊的景象撲面而來——
大劉在跑。他赤著腳,兩隻工鞋都不見了,腳底全是血,踩在淺綠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印子。他手裡攥著一樣東西——一把銀色的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塑膠牌。他的後背工服被撕開了一道長口子,從肩胛骨一直裂到腰帶的位置,露出裡面翻開的皮肉。
而他的身後,四樓走廊的遠端,阿芳站在那裡。
她比昨天晚上離得更近了。近到林涵能看清她工服前襟上的水漬是暗褐色的,近到能聞見她身上那股鐵鏽和洗髮水混合的渾濁氣味。她的長髮從臉前分開,縫隙裡露出黑色的縫合線——這次線腳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密,密到她的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人用縫紉機來回走了十幾道,針腳相互疊加,線頭拖在領口外面,每一根線尾都在微微顫動。
阿芳沒有追。她只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大劉往樓梯口跑。她的左手垂在身側,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根針——縫衣針,鋼製的,針尖上掛著一截斷掉的黑色線頭。針身在從視窗斜射進來的暮光裡反出一點冷白的光。
大劉衝到樓梯口,幾乎是把整個身體砸進了林涵的懷裡。兩個人踉蹌著撞上了樓梯扶手,金屬欄杆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鑰匙拿到了。”大劉喘得像破風箱,手裡的鑰匙被他攥得幾乎嵌進掌心裡,“東西在……床板底下還有一件,我沒來得及拿……”
“別說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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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天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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