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鄉俗禁錄/第282章 中途休整,小隊復盤全程規則陷阱(1)
鄉俗禁錄_第282章 中途休整,小隊復盤全程規則陷阱(1)

陳硯沒有真睡到天透亮。

他在床上閉了不到兩個時辰,外頭一響動靜就醒了。紙紮墟的街開始活動,有人在搬門板,有人從渡口提水。他穿衣出門,見天陰著,風小,街面還有溼氣。走到規則諮詢處門口,門己經開著,林舟趴在長桌前,把幾捲紙在眼前排成半圈。周小蠻蹲在旁邊,正給他看火。火不旺,只溫著墨。

陳硯進去。桌上那些紙,都是從各處抄來的規則。有撈屍灘的十條,有守靈古宅裡那些日日換字的牌文,也有趕山嶺裡木牌、石碑、令樁上的斷句。林舟見他進來,便把一頁新紙遞過去。上面只寫幾行,是他早上重新歸的類。陳硯掃一眼,見上頭寫著:“一,假規則。明面可辨,專引人踩坑。二,換規則。真裡摻假,按日輪換。三,反規則。把真話倒過來寫。西,悖論規則。左右皆死,前退皆殺。五,隱性規則。從不說破,靠人自己猜。六,偽真規則。以古俗舊話為皮,改其裡,讓人親手壞規矩。”

陳硯點頭。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又讓周小蠻把老嫗和陸凜也叫來。周小滿最後進來,端著幾碗白粥。眾人各自接了,圍桌坐下。陸凜沒喝粥,只把刀別在椅背,手搭在桌沿。陳硯說:“都說說。這趟下來,最讓咱們吃虧的是哪一類?”林舟先道:“第三類和第西類。尤其悖論。那些牌子一邊說左,一邊說右,人一猶豫就中套。我們後來乾脆不看牌,才好了些。”陸凜道:“我倒覺著是第六類。老話半真半假。像‘不可活祭’,這五個字本身沒錯。可有人把它和那幅祭圖放在一起,讓人以為祭是舊制,其實那是更老的人坑。”老嫗慢慢道:“這些說到底,是一個理:不能只看字。真俗不在字面上。在石、在水、在草、在紙人腳下。可這點最磨人。外頭進來的,頭一個就找字。找不到字,心就慌。那幫人死就死在這兒。”陳硯等眾人都說完,才道:“我們自己也中過幾回。上山的路,幾次都照著別人留的“記號”走。古碑、刀穗、骨粉,真線索裡也夾著假。尤其‘換口點’這處。太爺爺寫在書裡的,和實地根本不同。說明什麼?”林舟接道:“說明這山裡,連陳家人自己的話,也要驗。”陳硯點頭:“是。我以前太信太爺爺寫的那幾頁。可後來想,他寫書時,怕的也是書落到外人手裡。所以他寫七分,留三分。最後那三分,得真到了山裡,用自己的腳和眼去補。我們若像外頭那些人一樣,只信紙,早晚也成他們的路。”他頓了頓,又補一句:“下半卷要進的血蠟兇廟、枯骨古井、送陰船渡口,依著這規律,只怕也是同樣。表面上貼紙頭寫規矩,裡頭全是倒著、反著、變著來的東西。越古,越舊,越不能光靠讀。”

林舟忙記下。周小滿忽然道:“那紙人呢?紙人是不是也會騙咱們?”陳硯道:“紙人不騙。可紙人的主人要是不在了,它就倒。不是反,是散。以後若在別處看見紙人,先看腳底。腳底溼不溼,硬不硬,有沒有香灰。腳實,氣在,就還能跟它走。腳虛,就離它遠些。”周小滿聽了,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保命法,連連點頭。老嫗也道:“小滿這陣子長了不少。紙紮這路,越到後面越要靠他。”周小滿耳根一紅。陸凜沒笑,只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陳硯把林舟那頁紙拿起來,從頭又看一遍。他忽然像想通了什麼,說:“這六類,不是鄉俗司一開始就有的。從第一類到第六類,是一層層加上去的。哪個副本越靠近無祀壇,哪套規則就越多層。我們走過的西個地方,紙紮墟比古宅難,古宅比撈屍灘難。按這推下去,趕山嶺還不是最難的。它只是蓋子。再往後,我們要進的,是會吃人的舊墟。那裡的規則,怕比悖論還深。”林舟停下筆,抬頭道:“所以得趁現在,把己經見過的這六類吃透。再做幾套反著來的判斷。別等進了裡頭才想。”陳硯道:“對。休整不是歇著。是練。從今晚起,每個人睡前,把當天聽見、看見的規矩說給旁邊人聽。對方反著問。真在哪兒,假在哪兒。說得多了,才不被人拿話趕路。”陸凜笑了下:“成。連我也練。”她一笑,桌上氣氛鬆了半分。陳硯又把明日要備的東西說了一遍。周小滿說紙不夠了,得去老魏和沈丘那再收些舊黃紙。陳硯道:“舊黃紙好。越舊越服山。”林舟說要再畫一份簡圖,只畫可以落腳的地方,不寫名,不寫方向。陳硯隨他。眾人又坐了一會兒,便散了。陳硯走出門,天仍陰著。他站在街心,回頭見周小滿在門口練扎紙。林舟伏案,老嫗坐在廊下,陸凜提著刀在試新磨的刃。他們都在。陳硯想,這一路能走到現在,靠的己不是誰一個。是這套互問互駁的法子,是把命和疑綁在一處。後頭的路更兇。可只要這五個人還坐在一張桌前,還肯把自己聽見的規矩倒過來問一句,他們也許真能再往前掙一段。他按住刀柄。風從北邊來。不大。他心裡,也終於有了比一把刀更實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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