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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無悔_天台(2)

江嶼在摺疊桌前擺棋。他在擺陶然寄來的方仲元年輕時的棋譜——第三張,三十歲那一局。他一個人擺,黑子白子交替落,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唸什麼。手指在棋盤上走,黑子嗒一聲,白子嗒一聲。

我坐在靠牆的塑膠凳上。手機擱在膝蓋上。賀知行的那條訊息還在螢幕上——“我理解你為什麼走了。”六個字。游標在對話方塊裡閃。我沒回。已經回了“聽到了”。不需要再回。但訊息留在那兒,像棋盤上一顆還沒被應的子。你不去應它它就停在那兒。

天暗了。天台上的光只剩巷子里路燈透上來的微弱餘光和遠處樓群窗戶裡的燈光。摺疊桌上的棋盤在暗處幾乎看不清了——江嶼還在擺棋,手指在棋盤上摸著落子。他不需要看。他摸得到交叉點。雲子在木盤上的凸起和凹陷他手指記得。他的手指比眼睛準。

風又大了。爬山虎的葉子嘩嘩響,像有人在撕紙。風從矮牆外面灌進來,吹得我的頭髮往一邊倒。

我站起來。走到矮牆邊上。

矮牆到我的胸口。水泥的,面上粗糙,有修補過的痕跡——以前裂過,用水泥補了,補丁的顏色比原來的深。矮牆外面是樓與樓之間的空隙。從四樓的高度看下去,下面是巷子的背陰面——兩棟樓之間的窄縫,縫裡堆著一些雜物,舊腳踏車、紙箱、花盆。花盆裡種著蔥,蔥在夜風裡搖晃。

我站在矮牆邊。手擱在水泥沿上。水泥的粗糙感在掌心裡硌著。涼的。八月夜裡的水泥是涼的——白天曬了一天太陽,到了晚上熱量散了,涼意從材料內部滲出來。

我沒有站在矮牆上面。也沒有想站上去。但我的手擱在沿上,手指在水泥面上無意識地劃。劃的不是線條——是棋形。角上的棋形。扳、長、擋、點。手指在水泥面上走了一步扳,又走了一步長。然後停了。

上一世。

上一世我走到過邊緣。不是天台的邊緣。是別的邊緣。是凌晨三點鐘的休息室。是棋盤上最後一手棋落完之後的那個瞬間。是心臟停跳的那一刻。那一刻的邊緣不是物理的邊緣——是活和死之間的邊緣。你站在那條線上,線的一邊是棋盤,線的另一邊是什麼你不知道。

上一世的陸聽潮站在那條線上的時候沒有猶豫。他不是選擇了死。他是被推過去的。被什麼推的?被自己。被方仲元的棋。被二十八年的計算。被每一步都追求最優解的那根弦——絃斷了。絃斷了之後人就從線的這邊滑到了那邊。

滑過去的時候沒有感覺。不疼。不難受。只是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像一隻展翅的鳥的那塊水漬——在眼前越來越模糊。模糊到變成白光。然後白光也沒了。

這個記憶在站到矮牆邊上的時候回來了。不是主動想起的。是身體自己記起來的。手指在水泥面上划著棋形的時候,身體說:你到過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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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記也我

。子被撿,譜棋看,棋擺,飯做,菜買。天一的新是又天明

。悔無子落。下在還棋。續繼在還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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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文分界線===========

悄悄推一推預收=v=,點進專欄可查看

《被首座拋棄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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