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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門_第23章 江山為聘(1)

“夫君”二字,如同兩道冰錐,狠狠刺入蕭燼的耳膜,凍結了他所有的動作與思緒。他僵在繡坊門口,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距離她的衣袖僅一寸之遙,卻彷彿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夕陽的餘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斜長,投在斑駁的門板上,竟透出幾分罕見的狼狽。

那名叫小花的孩子,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神色奇怪的陌生叔叔。

青梭說完那句話後,便不再理會他,牽著小花,轉身走進了光線昏暗的繡坊內。門,並未完全關上,彷彿是一種無聲的、帶著疏離的允許。

蕭燼在原地站了許久,首到運河上的最後一絲霞光被暮色吞沒,西周亮起零星的燈火,他才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驚醒。他緩緩收回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最終,還是一步踏入了這間充滿普通人家生活氣息的簡陋繡坊。

坊內陳設簡單,幾張織機,幾筐絲線,牆上掛著些繡品,多是些尋常的花鳥魚蟲,與昔日織月樓的精工不可同日而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米香和藥味。

青梭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摸索著往灶膛裡添柴,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小花乖巧地坐在她腳邊的小馬紮上,擺弄著他那小小的織梭。

她沒有招呼他,彷彿他只是一團空氣。

蕭燼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這個曾在他懷中冰冷瀕死、曾於金鑾殿上以身為印撼動朝堂的女子,如今在這邊陲小鎮,像一個最普通的盲眼婦人般生活。她身上那股決絕的銳氣似乎被磨平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堅韌的平靜。可這平靜,卻比任何尖銳的抗拒,更讓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巨大的距離。

“他……是誰?”良久,蕭燼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他問的是那個並不存在的“夫君”。

青梭添柴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平淡:“一個普通人。死了。”

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堵住了他所有後續的追問。

接下來的幾日,蕭燼便在繡雲鎮住了下來。他在運河邊租了一間小小的民舍,每日都會“路過”繡坊,有時只是遠遠站著看一會兒,有時會走進坊內,默默地幫她做一些劈柴、挑水的重活。他不以帝王身份自居,甚至刻意收斂了周身的氣場,像一個笨拙的、試圖彌補什麼的尋常男子。

青梭從不拒絕,也從不道謝。她依舊平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教小花認線、辨色(雖然她己看不見,卻能透過觸控和描述來教導),接一些鎮上的繡活維持生計,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指間會無意識地捻動,彷彿在虛空中繡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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