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卷竹簡的溫度已經融成了一片。林淵靠著枯樹坐著,能感覺到那道溫熱正沿著胸口緩緩散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懷裡慢慢鋪平,一直鋪到衣料的邊緣才停住。夜風從谷地那邊吹過來,繞過了枯樹的枝丫,又繼續往前去了。他沒有急著起身,也沒有去看那道銀白色的光是否還在遠處亮著。他只是靠著樹幹,讓自己的呼吸和那六卷竹簡的溫度落到同一個節奏上。太虛仙帝寫在第五捲上的那句話——“你該停下來歇一歇了”——正在他腦子裡慢慢落穩,像一粒終於找到合適縫隙的種子,正在悄悄往裡扎著根。他閉上眼睛,風從石壁上方掠過,發出低沉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翻動一本很厚的書。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醒來的時候,晨光正從東邊漫過來,把枯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他坐直身子,把那六卷竹簡從懷裡取出來,一卷一卷地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卷和第二卷的內容相同,都是“你終於來了”。第三卷說“你走得比我想像的快”。第四卷說“你已經走到這裡了,你走得比我預想的穩”。第五卷說“拿到這一卷之後,你該停下來歇一歇了”。第六卷只有兩個字——“夠了”。他把每一卷都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字,是在看字後面的東西。那些字跡的輕重、間距、收筆的緩急,像是寫這些字的人在留字的時候,也在用筆尖的力道傳遞別的東西。他把六卷竹簡重新卷好繫上,放回懷裡。陽光已經從晨光變成了更亮一些的淡金色,地面上的露水正在慢慢收幹。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沾的草屑和細土,朝著前方那條正在晨光裡亮起來的路走去。他沒有刻意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像是已經習慣了用那種不會被任何一段路拋下的速度走。他走著,那六卷竹簡的溫度貼著他的胸口,正在替他重新校準走路的節奏。他走得不遠,前方那道光也還在。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光依然在他前方亮著,不遠不近,像是在替他確認方向,又像是在等他先走穩了再決定要不要靠近。
他正走著,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追趕,是跟隨。他停下來,腳步聲也停了。他沒有回頭,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近了一些。他轉過身,看見一個人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那人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長袍的面料在晨光裡泛著極暗的啞光,像是被反覆洗過很多次,已經褪到了一種染不回去的顏色。頭髮是白的,沒有束冠,散落在肩上,有幾縷被風帶起來又落下。他看著林淵,目光不重,像只是確認他還在那裡。“你拿了他的竹簡?”他的聲音不低,但也不算高,像是說話的人不打算讓這句話走太遠。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你是誰?”那人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林淵面前停下來,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懷裡那幾卷竹簡鼓起的輪廓上。“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拿的那些竹簡,少了一卷。”林淵沒有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你怎麼知道?”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因為我欠太虛仙帝一條命。”
他說完這句話,退後一步,也沒有再多解釋什麼,轉身沿著晨光漫來的方向走了。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間距上,像是這條路他已經走過很多遍。林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被晨光吞沒了。他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把懷裡的六卷竹簡重新按了一遍,像是也在用指尖確認那個人說的那句話。少了一卷。他不知道那個人說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告訴他這件事,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說“欠太虛仙帝一條命”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不像在說謊,也不像在掩飾什麼。他把那六卷竹簡重新放好,沒有急著去找那第七卷,也沒有急著離開,只是站在原地,讓晨風把那句話在他耳邊再吹一遍。然後他邁開步子,繼續沿著晨光的方向走去。他還不確定那第七卷是不是真的存在,但他知道,如果存在,它不會藏在太遠的地方。那些竹簡拼起來已經是一段完整的路了,如果還有一卷,它只會是那個圓最後閉合的那一筆。他走著,像是正在把這件事也放進那六卷竹簡已經鋪好的節奏裡,不急,也不停。前方的路正在晨光裡變得清晰起來,而那道光也還在他前方亮著。他知道他會在該停的地方停下來,也會在該轉彎的地方轉彎。而那個人說的那第七卷,如果他該找到它,它會在他該走到的時候,自己出現在他面前。他走著,晨光正沿著他前方的路面慢慢鋪開,像一段正在被他認出來的舊路。他已經走了很遠了,也還在走著,不急。風從側面吹過來,像是在替他探路。那六卷竹簡的溫度貼著他的胸口,正在替他穩住方向。晨光已經在他前方的路面上鋪開了,像一層正在被拉平的舊布。他正走著,那道光也還在他前方亮著,而那個人說出口的那句話,也正落在他心裡,像一粒尚未落定的種子。他還沒有看到那第七卷的影子,但他知道,他會找到它的。他只需要繼續走著,讓路自己在他腳下展開,讓那第六捲上寫的“夠了”和那個人說的“少了一卷”之間那段還沒有被填上的空隙,慢慢自己合上。他走著,晨光正在升高,把他前方的路照得更亮了一些。他也正在走進那片光裡,不急,也不停。像是那捲還缺著的竹簡,也已經在他前方不遠的地方等著他。而他正朝著它走過去,一步一步地,像是一直在走一樣。不急。他已經等了那麼久,也不差這一段路。而那捲竹簡,如果他該拿到它,它會在他該走到的時候,自己出現在他面前。
他繼續走著,腳下的路正在慢慢變寬,兩側的地勢逐漸展開,像是這片天地正在替他把前路展得更平一些。他走了一陣,前方的光不再只是遠處的一道光點,而是開始在天空中緩慢擴散。那銀白色的光芒像霧一樣鋪開,和天光融在一起,把地面也染上了一層微弱的亮色。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片刻,沒有認出那是什麼。不是月亮,不是太陽,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光。它只是在那裡亮著,像一盞他還沒學會辨認的燈,正安靜地替他照著方向。他看了幾息,沒有停下來太久,繼續走了下去。那道光沒有消失,也沒有變亮,像一盞已經到了適合的高度就不再調整的燈。他在那光照下走了一整個上午,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更細的沙土,又從沙土變成一種微微泛著淡白色的硬質地面,踩上去不像石頭,更像某種被壓實了很久的灰燼。
他在午後的光裡停下來,在一處略微高起的土坡上站了一會兒。他看見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嵌著一塊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是那種被人放過又忘了帶走的石頭。表面平滑,像被水衝過很多年。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見石頭上刻著兩個字,筆畫很淺,像是刻字的人沒有用力。“以太”。他看了很久。那兩個字他見過,在太虛仙帝留下的某卷竹簡的繫繩末端,那根繩子尾端繫著的那一小塊木牌上,刻著同樣的兩個字。他伸手摸了摸那兩個字,指尖觸到的地方是溫的,像是石頭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散發熱度。他沒有急著起身,也沒有去找那捲竹簡是不是恰好在這附近。他只是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走到了這裡,也像是在讓自己適應“以太”這兩個字在他面前出現的方式。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在附近走了一圈,沒有發現別的東西。那塊石頭孤零零地嵌在那裡,像是一個已經被遺忘的界碑。他回到石頭前,又看了一眼那兩個字,然後沿著谷地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他還不確定“以太”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它不是隨便刻在那裡的。它是一段路的名稱,也像一個需要被認出之後才能繼續向前走的標記。而他正在走著,像是在用自己的腳步把那兩個字也一併認進身體的路線裡。不急,也不停。他走著,那兩個字正在他身後替他守著那段來路,像一盞還沒有被他完全認出的燈,正在他身後繼續亮著。他走著,像是已經把它收進了懷裡。他知道他會找到答案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後天。他已經走了這麼久,也一直在走。他會知道“以太”是什麼意思的。而他會一直走著,直到那些字跡在他心裡也落穩了。前方的路還在鋪展著,而那道光也還在他前方亮著,像是也在替他守著那些還沒被認出名字的地名。他走著,像是一道剛剛被點亮的路標,正在用他自己的速度,替自己走出一條能讓他自己也認得出的路。不急,也不停。他走著,那道風還在他身邊繞行,像是也在替他校準方向。而他正走在它替他探出的那條路上,一步接一步。那兩個字還在他身後,像一盞已經點亮的燈,正在替他守著那段來路。他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真正讀懂它們,但他知道,他已經在路上了。他會一直走著,直到那道光也落在他身後,他回頭看見自己走過的路,正像一條被重新認出的舊路,在微光裡慢慢展開。而他也會繼續走著,不急,也不停。
天色開始變暗的時候,他停下來找了一處避風的地方。一道低矮的石壁,背靠著山體,面朝著他來的方向。他在石壁下坐下來,沒有生火,把太虛仙帝的竹簡從懷裡取出來握了一會兒,感受著那六卷的溫度在他掌心裡重新聚攏。那道風正在遠處慢慢歇下來,像也在替他把這一天的路收進夜色裡。他把那六卷竹簡收好,靠著石壁閉上眼睛。夜風從他面前繞過去,他聽見遠處有極輕的聲音在響——像石子落在乾土上,又像是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朝這邊移動。他睜開眼,看見一道極淡的光正從遠處的地平線上移過來,移動得不快,但確實在靠近。他坐直身體,沒有拔劍。那道光芒在他前方不遠處停下,像一個人影,又像一盞停下來的燈。光漸漸收攏,凝結成一個人形的輪廓,很淡,看不清五官。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從輪廓中傳出來,像是被風帶過來的。“你走對路了。”那個聲音說。林淵沒有說話。輪廓沉默了片刻。“繼續走。你會找到那第七卷的。”光滅了。林淵靠著石壁,看著那片光消失的方向,沒有動。風又吹起來了,繞過他的肩頭,繼續往前去了。他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在夜色裡坐了很久,那道風繞過他的肩頭後,像一盞他已經忘了自己點亮的燈,正在替他暖著接下來的路。他知道,他確實走對了。他繼續走著,也還會繼續走。不急,也不會停。那道風還在吹著,像是一段還沒有被寫出來的路,正在他前方鋪開。那道輪廓已經消失了,但他還能聽見那句“繼續走”在他耳邊慢慢收攏。那聲音他沒有聽過,但他知道那是太虛仙帝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他沒再遇到別的人,也沒有再遇到別的光。夜色很深,但沒有完全黑透。遠處的天際線還有一層極暗的銀灰色,像是正在替他把天亮之前的這段時間也一併穩住。他靠著石壁閉上眼睛,沒有再去想那句話的意思,只是讓自己在那道風已經走過的路徑裡歇下來。他很快就睡著了,像是終於把那段該走的路也走完了,正在把自己也放進那陣風裡。他知道等他醒來的時候,晨光會替他鋪開下一段路。而他也會繼續走著,像是已經走到了一個不再需要回頭看的地方。他睡著的時候,風也沒有停,像一道正在替他合攏的門,不急,也不趕,只等他醒來之後,自己推開它走進去。他睡得很安穩,沒有做夢,像是那些竹簡裡的字跡正在他睡著的時候,自己替他把剩下的路也認了一遍。他也知道,他醒來之後,還會繼續走的。那捲還沒找到的竹簡也還在前方等著他。不急,他會找到的。他只需要睡好這一覺,等晨光替他鋪開下一段路。然後繼續走著。不急,也不停。他已經走過了很長的一段路,也已經把那些路走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還會繼續走,直到他走到那捲竹簡面前,把它拿起來,解開繫繩,把它也放進懷裡,讓它和另外六卷融成一片完整的溫熱。到那時候,他才會真正知道太虛仙帝留給他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而現在,他正安靜地靠著石壁,在夜色裡慢慢睡著。像是那段路也在等他睡醒,再繼續走。他睡著了。夜風繞過石壁,替他收好了一整天的路。而他正安靜地躺在風走過的路徑上,像一道剛剛被放下、正在慢慢鋪平的長線。他知道,等他醒來,他還會繼續走。他會繼續走,不急,也不會停,一步一步地,走進那捲竹簡正在等他的地方。他也知道,那道風會一直替他探著前面的路。而他只需要繼續走,不回頭。他睡得很深,像是終於把那些還沒有認完的路,也在夢裡替他走了一遍。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好繼續走完它了。而那道風,也會一直在他身邊吹著,不急,也不會停。他睡著的時候,那道風正在他面前替他鋪開一段還沒有亮起來的路。而他正安靜地睡在那段路的起點。不急,也不會錯過。等他醒來的時候,他會走上去,走進那道光裡,繼續走著。因為他知道,他一定會走到那捲竹簡面前。而那道風也會一直替他吹著路。他只需要繼續走。不急,也不停。而他,正在沉睡之中,把那條路也一併接住,讓它在夢裡落進他的身體裡,像是也在替他鋪開下一步的方向。他會醒來的,也會繼續走,走上那段他已經鋪了很久的路。正走向他該走的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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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監早就預言她是天生鳳命。
每個人都認為她將成為未來的太子妃,最終登上鳳位。
她本該拿的是,千嬌百寵,榮華一生的劇本。
出乎意料的是,婚姻在即。
永安侯府真正的鳳命直女回來了。
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想起前世,她為保名節自殺而死。
她想,這一次,她不要名節,她要活下去。
於是,她驚慌失措,跌入一人懷中,勾住那人的脖子,主動見面。
那人沉聲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錦寧朦朧中,看到那人深邃冷肅的眼神,喃喃地喊道:陛下!
皇帝:既知我是誰,還不滾下去!
錦寧:求陛下...疼我。
皇帝...一夜春情,皇帝準備了一本書。
她不認賬,直到幾個月後,珠胎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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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一招鮮竟然真的可以吃遍天。
隨着那一天的拔劍,他隱隱約約的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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