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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吉避凶:天命仙途_第192章 青雲(1)

三個月後,林淵的修為突破了煉虛巔峰。不是閉關突破的,是自然而然長到的。那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打坐,桂花樹的新芽已經展開了幾片嫩葉,在晨光裡泛著淺淺的綠光。丹田裡的金丹忽然亮了一下,然後大了一圈。從煉虛後期到煉虛巔峰,那層紙自己破了。他沒有刻意去捅,它自己破了,像是瓜熟蒂落,像是水到渠成。他睜開眼睛,石桌上昨夜留下的半盞茶水已經幹了,杯底落著一片細小的花瓣,淡黃色的,邊緣微微卷起。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的紋路還是亂的,事業線還是斷的,但斷口處比之前平滑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了。他握了一下拳頭,指節咔咔響了幾聲,沒有用力,但比之前更有力了。

羅盤在識海里轉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來:「突破·煉虛巔峰——【大吉】。根基穩固,可隨時嘗試衝擊大乘。”林淵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沒有急著去做什麼。他站起來,走到藥圃前面蹲下來,看著那兩棵樹。高的那棵已經長到兩尺了,矮的那棵一尺七,葉子邊緣的金色在晨光裡很亮。他伸手摸了摸高的那棵的葉子,葉子是硬的,比之前更厚實了,像是吸夠了光,正在把自己一層一層地壓實。他站起來,走進屋裡,把五把劍和刀從牆上取下來掛在腰間。五把,一把不少。驚蟄劍、太虛劍、太乙劍、太初劍、妖皇的新刀。他掛好之後站在屋子中央,窗外的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腰間的劍鞘上,把那些劍鞘上的劃痕照得分明。一些深的劃痕邊角已經被磨圓了,像是時間在上面走了很多趟。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院子。

楚狂歌在院子門口等著,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草葉已經被露水打溼了,彎成一道弧線。他看見林淵出來,把草吐掉,用鞋尖碾了一下。“突破了?”林淵把手搭在驚蟄劍上。“煉虛巔峰。”楚狂歌看著他。“煉虛巔峰了,下一步就是大乘。那一步可不好走,你得走很長的路才能到。”林淵看著他。“嗯。下一步是大乘。”楚狂歌沒有再說,轉身走了。他走了一半又側過頭說了一句:“茶泡好了,在桂花樹下。”然後就走了。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一些,像是在趕著去練劍,又像是把話說完就走,不多留。

林淵走回桂花樹下,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茶是熱的,白汽從壺嘴裡冒出來,被晨風吹散了,朝著院牆的方向飄去,在光里拉成一道細細的線。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苦過之後有回甘。他端著茶杯,看著藥圃裡的兩棵樹。樹在長,他也在長。他坐了一會兒,把茶喝完,杯子放回石桌上,杯沿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在石面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幹。他站起來,走出院子,走出山門,走下石階,走上了去青雲城的路。石階兩旁的青苔已經被踩出了幾道新痕,它們還沒有完全長出新的葉面,在光裡顯得比旁邊的淺一些,像是剛剛開始恢復。路上沒有人,只有他一個人。他走在路上,風從路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路是土路,被車輪壓得很實,前幾天下過雨,車轍裡積著水,水是黃的,混著泥,幾片落葉浮在水面上,邊緣已經泡軟了。他踩進水坑裡,泥漿濺到褲腿上,他沒有低頭看。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

羅盤在識海里轉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來:「青雲城·散修聯盟——【吉】。柳如煙已候。”第三天下午,青雲城到了。城門上的匾還在,“青雲城”三個字金燦燦的,和幾年前一樣,只是漆面比之前舊了一層,邊角有些剝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守門的兵丁換了,不認識他,但看見他腰間那五把劍,沒有攔他。他們往旁邊側了側身,給他讓出一條路來。他走進城,街上人來人往,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符籙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燒開的水。聲音從兩邊湧過來,聚在路中央又散開,在巷口折了個彎,拐進更窄的巷子裡去了。他穿過人群,走到散修聯盟的門口。

柳如煙在門口等著,淡綠色的道袍,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腰間掛著那把細劍。她站在門框邊,陽光落在她肩上,把道袍的顏色照得更淺了一些。她看見林淵從街角走過來,把手搭在劍柄上。“你怎麼來了?”林淵在她面前停下來。“來看看。”柳如煙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腰間那五把劍上,又移回他的臉上。“你的修為又漲了。煉虛後期?”林淵看著她。“煉虛巔峰。”柳如煙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煉虛巔峰了。下一步就是大乘。”林淵看著她。“嗯。”柳如煙轉身走進院子。“進來吧。”林淵跟在她後面。院子還是那個院子,青石板鋪地,石縫裡長著幾叢矮草,葉子邊緣已經被曬捲了。正中央那棵槐樹還在,樹冠很大,遮住了半個院子,像是撐開了一把撐了很久的傘,傘面微微向一邊傾斜。柳如煙的爹坐在樹下,比上次更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眼窩凹進去了。他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他聽見腳步聲,沒有睜眼。柳如煙在他旁邊蹲下來。“爹,林淵來了。”她爹沒有睜眼,只是嗯了一聲。柳如煙站起來,帶林淵進了堂屋。堂屋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杯子,茶水已經涼了,杯沿積著一層薄薄的茶漬。柳如煙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他喝了一口,沒有說什麼。柳如煙在他對面坐下來。“散修聯盟這一年沒什麼變化。我爹還是不讓位,我也還是當不上盟主。”林淵看著她。“你想當盟主嗎?”柳如煙看著他。“想。但我不急。我爹老了,等他走了,我就是盟主了。”林淵看著她。“你爹不會走的。他走了,你就沒爹了。”柳如煙沉默了很久。“我知道。”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茶,茶水是黃的,杯底沉著幾片茶葉,一動不動。她看著那幾片茶葉,看了很久。“我爹老了,但他不會走。他不想走,他捨不得散修聯盟。他建了這個聯盟,建了一輩子。他捨不得。”林淵看著她。“你捨得嗎?”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捨得。捨不得也要捨得。他走了,我替他守著。”林淵看著她。“那就守著。”他沒有再多說,站起來,走出堂屋,走到槐樹下。柳如煙的爹還坐在那裡,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林淵在他面前站了一會兒,陽光穿過槐樹的葉子,在老人腳前落下一片碎金。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他走出散修聯盟的院子,走過青雲城的街,走回客棧。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沒有裂縫。他想天玄宗那道裂縫,舊的那道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窗外的光正沿著窗框緩緩收攏,慢慢退了顏色,他也不去開燈,就躺著,等夜色自己填滿屋子。他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他走出客棧,走過青雲城的街,走回天玄宗的山門。大長老站在山門內側,雪白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她看著林淵從石階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來。“回來了?”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回來了。”大長老看著他腰間那五把劍和刀,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她的步子還是那麼穩,像是早已習慣看著人走回來,又看著人走出去。林淵走進院子,在桂花樹下坐下來。藥圃裡的兩棵樹又長高了一點,高的那棵兩尺一,矮的那棵一尺八。他蹲下來看著那兩棵樹,陽光正好斜斜地落在那片最高的葉子上,葉脈在光裡變得更清楚了。他沒有摸,站起來,走進屋裡,把五把劍和刀掛在牆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舊的那道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他知道下一步是大乘,也知道大乘沒那麼容易到。他需要走更多的路,但他不急,也不趕,風還在吹,路還在前面,他還在走,只是慢了下來。他閉上眼睛,窗外的光從白變黃,從黃變紅,又慢慢暗下去。風還在吹著,穿過桂花樹的枝丫,穿過屋簷的縫隙,吹進屋裡,吹在他臉上,涼的。他聽著風聲,慢慢睡了過去。他睡著的時候,藥圃裡的兩棵樹還在長著,不急不慢,像是已經替他記住了他停下來的那段時間,正在替他慢慢補上。他醒來時,天已經亮了,石桌上的茶壺還是涼的,桂花樹的新芽已經比昨天又展開了一些。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院牆邊,看了看遠處那道天光,沒有回頭看那道裂縫。他想起柳如煙低頭看茶杯的樣子,也想起那幾片沉在杯底的茶葉。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了屋裡。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吹過新長出來的葉子,吹過藥圃邊緣那枚已經幾乎看不清的腳印。他解開腰間的劍,一把一把掛回牆上,掛完後站在屋子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還是亂的,事業線還是斷的,但比之前平滑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磨過了。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收回去,躺回床上,沒有再去看那道裂縫。他知道它還在那裡,等著他。路還很長,風還在吹,樹還在長,他也會繼續走下去。不急,也不停,像那條路本身一樣,該到的時候自然會到。他閉上眼,聽著風從屋簷下穿過,慢慢地,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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