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回來的第三天,東海龍宮的信到了。送信的不是上次那個魚妖,是一個蝦精。他的頭是蝦的頭,身體是人的身體,身上穿著鱗甲,鱗甲是青色的,一片一片的,像魚鱗。他的手是蝦的鉗子,一大一小,大的那個舉著一個貝殼。貝殼是白色的,很大,上面刻著符文。符文是藍色的,和海水的顏色一樣。他站在山門內側,兩個鉗子舉著貝殼,舉了很久,手痠了,換了個姿勢,大的鉗子換到小的鉗子,小的鉗子舉不住,貝殼掉了。他彎腰去撿,鉗子夾不住,貝殼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石柱上,停了。他走過去,用兩個鉗子把貝殼抱起來,抱在懷裡。貝殼很大,他抱不住,貝殼往下滑。他用下巴抵住貝殼,貝殼不滑了。他站在那裡,等林淵出來。大長老站在他旁邊,雪白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她看著那個蝦精,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蝦精不敢看她,低著頭,看著懷裡的貝殼。
林淵從內門走出來,走到山門內側,站在蝦精面前。蝦精抬起頭,看著林淵。他的眼睛是凸出來的,圓圓的,黑黑的,像兩顆玻璃珠。他把貝殼遞過去,林淵接過來。貝殼很大,比上次那個大了一倍。上面刻著符文,藍色的,很密。他把太虛靈力灌進去,貝殼亮了。龍族公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急,不像她的性格。她的聲音一向很平,像海面。海面沒有風的時候是平的,有風的時候也是平的。海不會急,她也不會急。今天急了。
“林淵,來東海。我有事找你。”聲音斷了。貝殼滅了。林淵把貝殼翻過來,背面也刻著符文,藍色的,和正面一樣密。他把靈力又灌進去,貝殼又亮了。龍族公主的聲音又傳出來。“快來。”又斷了。貝殼滅了。林淵把貝殼還給蝦精。蝦精用兩個鉗子把貝殼抱回去,抱在懷裡,下巴抵住,轉身跑了。他的腿是蝦的腿,很多節,跑起來很快,一竄一竄的。大長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階下方,把手搭在劍柄上。“東海出事了。龍族公主急了。”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嗯。我去看看。”他轉身走回內門,走進院子,把牆上的六把劍和刀取下來掛在腰間。驚蟄劍、太虛劍、太乙劍、太初劍、妖皇的新刀、妖皇的裂刀。六把,沉甸甸的。他把裂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石桌上。太重了,少一把輕一點。他看了看石桌上的裂刀,又把它掛回腰間。六把,一把不少。
楚狂歌從隔壁翻牆過來,看著他腰間那六把劍和刀。“東海出事了?”林淵把手搭在驚蟄劍上。“嗯。”楚狂歌把手搭在自己劍柄上。“我陪你去。”沈驚鴻從院門口走進來,站在楚狂歌旁邊。“我也去。”三個人走出院子,走出山門,走下石階,走上東邊的路。路是青石板的,被雨衝得很乾淨。走了三天,到了東海。海水是藍的,看不見邊。林淵走進海里,水沒到膝蓋,沒到腰,沒到胸口。他把太虛靈力裹住全身,水進不來了。他繼續往前走,水沒過頭頂。楚狂歌跟在後面,沈驚鴻跟在後面。三個人走在海底,腳下是沙子,沙子是白的。走了很久,龍宮到了。宮殿是珊瑚砌的,五顏六色的。宮殿門口站著兩個魚妖,手裡拿著叉子。他們看見林淵,讓到兩邊。
龍族公主站在宮殿裡面,藍色的頭髮被海水漂起來。她看著林淵從門口走進來,把手搭在劍柄上。“你來了。”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嗯。”龍族公主看著他那六把劍和刀。“六把了。上次來是四把,這次六把。”林淵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嗯。多了兩把。一把妖皇的新刀,一把妖皇的裂刀。”龍族公主看著那把裂刀。“裂了也帶著。”林淵把手搭在裂刀上。“帶著。提醒自己。”龍族公主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轉身往宮殿深處走。“跟我來。”林淵跟在後面,楚狂歌跟在後面,沈驚鴻跟在後面。三個人跟著龍族公主走進宮殿深處。宮殿深處沒有燈,黑漆漆的。龍族公主的頭髮在黑暗裡發著光,藍色的,很亮。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走了很久,她停下來。前面是一扇門,門是石頭的,很大,上面刻著符文。符文是藍色的,和海水的顏色一樣。她把門推開,裡面是一個石室。石室不大,方圓三丈。石室中央放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不是人,是龍。他的頭上長著角,金色的,和妖皇的角一樣。但妖皇的角是彎的,他的角是直的。他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青,眼睛閉著。龍族公主站在床邊,看著那個人。“我父王。受了傷。北冥的妖獸南下了,六階,煉虛後期。父王去擋,沒擋住。妖獸傷了他,他逃回來了。龍宮的護宮大陣撐不了多久。妖獸三天後到。我請你來,是想讓你幫忙守東海。”她轉過身,看著林淵。她的眼睛是藍色的,瞳孔是豎的。林淵看著她的眼睛。“好。”龍族公主看著他,看了很久。“你不問問條件?”林淵看著她。“不用。你欠我一個人情。”龍族公主愣了一下,笑了。她的笑很短,嘴角翹了一下就放下了。“好,我欠你一個人情。”
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妖獸三天後到?”龍族公主把手搭在劍柄上。“三天後。”林淵看著她。“夠了。”他轉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左邊,沈驚鴻跟在右邊。三個人走出石室,走出宮殿。龍族公主站在床邊,看著他們的背影。她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看著床上那個人。那個人閉著眼睛,沒有醒。她蹲下來,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手是涼的,龍的涼。海水泡涼了,泡了這麼多年,泡涼了。
林淵從海里走出來,站在沙灘上。海水從道袍上往下淌,滴在沙子上,沙子溼了,顏色變深了。他站在沙灘上,看著海。海是藍的,看不見邊。楚狂歌站在他左邊,沈驚鴻站在他右邊。三個人站在沙灘上,誰也不說話。風從海面上吹過來,鹹的,腥的。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驚蟄的劍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北冥的妖獸,六階,煉虛後期。你打得過嗎?”林淵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打得過。”他把六把劍和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沙灘上。六把,排成一排。他蹲下來,看著它們。驚蟄劍、太虛劍、太乙劍、太初劍、妖皇的新刀、妖皇的裂刀。六把,六種顏色。黑色的,銀白色的,青色的,雪白的,黑色的,黑色的。三個黑,三個不黑。他把它們重新掛在腰間,站起來。楚狂歌看著他。“妖獸三天後到。你準備怎麼打?”林淵看著海。“等。等它來。”他轉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左邊,沈驚鴻跟在右邊。三個人走在沙灘上。腳印被海水衝平了。月亮從海面上升起來,照在沙灘上,把白色的沙子照成了銀白色。林淵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他走在月光下,影子很長。楚狂歌走在他左邊,沈驚鴻走在他右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沙灘上,三個並排。風吹過來,把影子吹歪了,又吹正了。月亮跟著他們,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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