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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吉避凶:天命仙途_第154章 妖皇(1)

妖皇站在宮殿門口,金色的長袍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他頭上的角是金色的,在陽光下反著光,很亮。角不是直的,是彎的,像羊角。一圈一圈的紋路從角根延伸到角尖,紋路很密,數不清有多少圈。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豎瞳,像蛇,像貓,像鷹。他看著林淵,林淵也看著他。兩個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風從他們之間吹過去,把地上的灰吹起來,糊在他們臉上。妖皇沒有眨眼睛,林淵也沒有。灰落在眼睛裡,不眨。灰被眼淚衝出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妖皇的眼淚是金色的,林淵的眼淚是透明的。金色和透明,不一樣。

妖皇把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刀鞘是黑色的,上面鑲著寶石。寶石是紅色的,像血。寶石不是圓的,是方的。方的比圓的難鑲,鑲的時候容易碎。妖皇的刀鞘上鑲了九顆寶石,九顆都沒碎。鑲寶石的人手藝好。妖皇的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了五下,停了。他看著林淵腰間那四把劍,看了很久。“四把劍。四把都是仙器。你一個煉虛中期,用四把仙器。你用得過來嗎?”林淵把手搭在驚蟄劍上。“用得過來。”妖皇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你過去吧。”他轉身走回宮殿。林淵看著他的背影。“妖皇。”妖皇停下來,沒有回頭。林淵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你的刀,拔過嗎?”妖皇沉默了一會兒。“拔過。拔過很多次。殺過人,殺過妖,殺過自己。殺自己那次,沒殺死。刀斷了,人沒死。換了刀,人還活著。刀換了一把又一把,人還是這個人。刀會斷,人不會斷。人斷了就死了。沒死就不會斷。”他走了。金色的長袍消失在宮殿深處的黑暗裡。宮殿深處沒有燈,黑漆漆的。他的金色長袍被黑暗吞沒了,角也被吞沒了。金色的角在黑暗裡亮了一下,滅了。

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轉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左邊,沈驚鴻跟在右邊。三個人從宮殿門口走過去。宮殿裡面的妖修看著他們,有的站起來,有的縮在角落裡。沒有妖修攔他們。妖皇讓路了,他們不敢攔。一個化形的妖修站在角落裡,頭上長著角,黑色的。他看著林淵,手搭在兵器上,手指在兵器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了三下,停了。不是學妖皇,是他自己也敲。敲了就不怕了,不敲就怕。怕了就想跑,跑了就丟人。丟人就不跑。不跑就站著。站著就不敲了。不敲了就不怕了。他看著林淵從面前走過去,沒有動。

走了很遠,楚狂歌回頭看了一眼。宮殿看不見了,被山擋住了。他把手搭在劍柄上。“妖皇為什麼讓路?他是煉虛後期,你是煉虛中期。他比你高一個小境界。他打你,穩贏。”林淵走在他前面,沒有回頭。“他不敢。不是怕我,是怕我的劍。四把仙器,他沒見過。煉虛後期沒見過四把仙器。他怕的不是仙器,是能同時用四把仙器的人。仙器認主,一把仙器認一個主。四把仙器認同一個主,這個主不簡單。他不敢打。打了怕輸。輸了就丟人。丟人就不敢見人。不敢見人就不出門。不出門就當不了妖皇。當不了妖皇就什麼都不是。”楚狂歌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你能同時用四把仙器嗎?”林淵把手搭在太初劍上。“能。但沒必要。一把就夠了。驚蟄劍是我的,太虛劍也是我的。太乙劍不是我的,太初劍是借的。借的不算。我的只有兩把。兩把就夠了。”他把手從太初劍上放下來,繼續走。

沈驚鴻走在最後面,聽著他們說話。她沒有插嘴,只是聽著。她的劍在腰間,劍鞘是黑色的,沒有花紋。她把手搭在劍柄上,手指在劍柄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敲了三下,停了。不是學妖皇,是她自己也敲。敲了就不想了,不敲就想。想多了就煩,煩了就敲。敲了就不煩了。她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劍柄是涼的。太虛靈力灌進去,劍刃亮了。劍刃上的光暈是透明的,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她把劍插回鞘裡,繼續走。

走了半天,南疆的南邊到了。南邊是海,海是藍的,看不見邊。林淵站在海邊,看著海。海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角飄起來。他把驚蟄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劍柄是溫的。驚蟄的劍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妖皇讓路了。他沒動手。”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嗯。他不敢。”他把劍插回鞘裡,看著海。海是藍的,北冥的海是黑的,南域的海是藍的。不一樣。天下的海不一樣。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楚狂歌跟在後面,沈驚鴻跟在後面。

楚狂歌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左邊。“南疆走完了。接下來去哪?”林淵看著北邊。“回去。青雲城。”楚狂歌看著他。“回青雲城幹什麼?”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看看柳如煙。”楚狂歌把手搭在自己劍柄上。“柳如煙有什麼好看的?”林淵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沒什麼好看的。看看就走。看完了就走。走完了就忘了。忘了就忘了。不忘也行。”

走了五天,青雲城到了。柳如煙站在城門口,淡綠色的道袍,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腰間掛著那把細劍。她看見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回來了?”林淵把手搭在劍柄上。“回來了。”柳如煙看著他的眼睛。“妖皇讓路了?”林淵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嗯。”柳如煙也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我就知道。他不敢打你。他煉虛後期,你煉虛中期。他比你高一個小境界,但他不敢打。他怕輸。輸了就丟人。丟人就不敢見人。不敢見人就不出門。不出門就當不了妖皇。當不了妖皇就什麼都不是。”她轉身走在前面。“走吧。請你們吃飯。”林淵跟在她後面,楚狂歌跟在後面,沈驚鴻跟在後面。

當天晚上,四個人坐在一家酒樓的包間裡。柳如煙請客。菜是青雲城的菜,酒是青雲城的酒。菜不好吃,酒也不好喝,但柳如煙很高興。她喝了一杯又一杯,臉紅了,話也多了。她說了很多散修聯盟的事,說了很多她爹的事,說了很多她自己的事。她說她小時候想當盟主,她爹不讓。她說她現在也想當盟主,她爹還是不讓。她說她爹老了,糊塗了。她說她不怪他。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爹老了。老了就糊塗了。糊塗了就不講理了。不講理就不講理吧。他是爹,我是女兒。他糊塗了,我不糊塗就行了。他不讓我當盟主,我就不當。不當就不當。不當也能活。活著就行。活到死。”

林淵看著她。“你想當盟主,就當。不用等你爹讓。你爹不讓,你也可以當。”柳如煙看著他。“你是宗主,你說得輕巧。你當宗主,你師父讓的。你師父不讓你當,你能當嗎?”林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他不讓,我也能當。他不讓,我就走。走了就不回來了。他不讓,天玄宗就沒有宗主了。他不讓也得讓。讓了是他讓的,不讓是他不讓的。他讓不讓,我都當。”柳如煙看著他看了很久。“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以前你是一個人,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楚狂歌,有沈驚鴻。你有四把劍。你有天玄宗。你有底氣。底氣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攢的。你攢夠了。”林淵把茶杯放下。“嗯。”

柳如煙把酒杯放下,站起來。“我回去了。我爹一個人在家,不放心。”她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南疆的事,謝謝。”她走了。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林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把手搭在劍柄上。楚狂歌看著他。“柳如煙的爹不讓她當盟主。她就不當。你師父讓你當,你就當。”林淵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嗯。師父讓了。不讓也當。當不當是我說了算,不是師父說了算。”他站起來,走出包間。楚狂歌跟在後面,沈驚鴻跟在後面。

當天晚上,林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頭的,沒有裂縫。他想天玄宗那道裂縫。裂縫還在,從這頭裂到那頭。他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羅盤在識海里轉了一圈,一行字浮上來:「南疆事了——【吉】。」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慢慢吐出來。窗外月光照在瓦片上。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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