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在修煉室裡坐了十天。十天裡他只做了一件事——把三把劍疊在一起,又把它們分開;分開,又疊在一起。三把劍的光暈互相浸染,銀白色的驚蟄劍染上了太虛劍的金黃,金黃色的太虛劍染上了驚蟄劍的銀白,第三把太虛劍——那把沒有劍心的空殼——則把兩道光都吸了進去,然後吐出來,吐出來的光不是銀白也不是金黃,是純白,像冬天早晨第一縷沒有經過任何過濾的陽光。神識沉入丹田的時候,丹田裡的太虛靈力是氣態的,像風,在丹田裡打著旋,從丹田中心旋到丹田邊緣,從邊緣旋迴中心。旋了十天,沒有任何變化。他沒有急,知道急沒有用,但也沒有停。不急和不做是兩回事。不急是心態,不做是態度。
藥圃裡的嫩芽在第十天的清晨破雪而出了。雪太厚了,頂不開,從旁邊繞過去的,從雪的邊緣鑽出來,歪歪扭扭地長著,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樹。但它鑽出來了。七片葉子了,最大的一片有半個手掌大,葉脈是白色的,很細,像頭髮絲。葉子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很淡,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見。楚狂歌每天來看藥圃,看嫩芽有沒有被雪壓死,蹲在藥圃旁邊,一蹲就是半天。他不敢摸,怕摸壞了,就那麼蹲著看,看葉子有沒有長大,看顏色有沒有變深,看邊緣的金色有沒有變亮。沈驚鴻每天來看楚狂歌,看他有沒有喝酒。他不喝了,突破化神之後就不喝了。不是戒了,是不想喝了,酒的味道突然變得陌生了,像喝一種從來沒喝過的東西,舌頭不認識它了。沈驚鴻站在院門口,靠著門框,看著他蹲在藥圃旁邊的背影,看一會兒,轉身走了。
修煉室的門始終沒有開。
第十一天的時候,林淵的靈力開始凝了。不是他讓它凝的,是它自己要凝的。丹田裡的太虛靈力轉得越來越慢,氣態的靈力分子之間的距離在縮小,它們互相靠近,像一群人在廣場上散步,走著走著都往中間聚攏。他看見了那滴液態的靈力。純白色的,比針尖還小,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周圍的氣態靈力圍著它轉,像行星圍著太陽。它每轉一圈就大一絲,不是變大,是長大。周圍的靈力分子不斷地撞上去,粘在上面,像滾雪球。他在修煉室裡又坐了三天。那滴靈液從針尖變成了米粒,從米粒變成了黃豆。丹田裡其他地方的靈力還是氣態的,但都在往那滴靈液靠攏,像鐵屑被磁鐵吸引。丹田的中心就是那滴靈液,它就是丹田的磁鐵,就是丹田的心臟。
第十四天,修煉室的門開了。林淵從裡面走出來。頭髮全白了,不是銀白,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白——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霜,薄薄的一層,透過去能看見底下灰濛濛的天。眼睛也變了,純白色的,分不清瞳孔和眼白,整顆眼睛像兩顆被磨毛的玻璃珠,光線照進去,散成一片,沒有焦點。修為還是化神中期巔峰。
楚狂歌從臺階上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坐太久了,軟骨磨薄了,兩塊骨頭碰在一起,發出像折斷枯枝的聲音。他看著林淵的眼睛。“突破了?”林淵搖了搖頭。“沒有。”楚狂歌看了看他的頭髮,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那你在裡面坐了半個月,幹了什麼?”
“等。”
“等什麼?”
“等靈力自己凝。”林淵把手搭在腰間三把劍的劍柄上,從左邊摸到右邊,又從右邊摸到左邊,像在確認它們還在。“它凝了一滴。比針尖還小,但它凝了。煉虛的‘液化’開始了,開始了就不會停。它會一滴一滴地凝,一滴一滴地長大,總有一天會把丹田裡所有的氣態靈力都變成液態。那時候,就是煉虛後期。”
楚狂歌沒有問他那要多久。他不問,是怕答案太長。
林淵走出修煉室,站在桂花樹下。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冬天的太陽,光不強但暖和。藥圃裡的嫩芽已經長了九片葉子,最大的那片有巴掌大了。嫩芽從雪裡鑽出來之後長快了很多,不是一天長一點,是一天長一寸。他蹲下來摸了摸那片葉子,葉子是硬的,不是嫩的了。它在長,在長成一棵小樹苗。
楚狂歌從修煉室門口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藥圃。九片葉子,巴掌大,葉脈雪白。“你的種子發芽了。你什麼時候發芽?”林淵把手從葉子上收回來,站起來。“我已經發芽了。只是還沒破土。”他走回院子,在桂花樹下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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