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陸星燃打斷了她。他的聲音依然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底下翻上來的，冷得讓人不敢接，“你當年搶走我爸的撫卹金，把我們母子趕到破房子裡住；你讓我給表姐表哥端洗腳水，端慢了就扇耳光；你把我們家吃的東西拿走，讓我連著兩天只吃一個窩頭——這些事，你一句“年輕不懂事”就過去了？”

姑姑的嘴唇哆嗦著，張了兩次沒發出聲。

陸星燃轉身走進屋裡。他在床底那個舊木箱裡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牛皮紙袋。紙袋裡面是他這兩年一點點收集起來的材料——當年姑姑轉移父親遺產的證據影印件、姑姑家在新疆那邊的財產記錄、他在縣檔案館查到的房產變更登記。他把紙袋拿到院門口，當著姑姑的面開啟，把裡面的紙張一張一張地抽出來。

“這上面是當年你轉移我爸遺產的銀行記錄。”他把第一張紙舉起來，“這是房子的產權變更登記，我爸的名字被換成了你的名字。”他又拿出第二張，“這是縣檔案室留底的手續，你簽字的那一頁還在。”

姑姑的臉色從白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灰。她的嘴唇劇烈地抖著，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我今天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不是為了要你還。”陸星燃把那些紙收回紙袋裡，封好袋口，“你欠我家的，我還記得，但我不打算用你的錢。我只想讓你知道——我記著所有的事，一筆都沒忘。”

他把紙袋放回屋裡，轉身走出來，把地上那些禮品一件一件地拎起來，放回姑姑的摩托車後座上。燕窩、牛奶、水果、香菸，碼得整整齊齊，和他拿出來的時候一樣。

“姑姑，你當年搶走我家的一切，現在你想用兩盒燕窩換回來？”

他站在姑姑面前。十八歲的陸星燃比姑姑高了將近一個頭，額頭上那道舊傷疤在陽光下清晰可見，被日光照得泛著微微的白。他站在那裡，像一棵從凍土裡長出來的樹，枝幹瘦但筆首，風吹過來的時候只微微晃一下，不倒。

“以前的事不追究了，但以後也別來找我。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咱兩家，到此為止。”

姑姑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很久。她看著面前這個少年——十幾年了，這個孩子從五歲那個在她腳邊瑟瑟發抖的小東西，長成了這副刀槍不入的模樣。她的目光從他額頭上的傷疤移到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在那雙眼睛裡停留了兩秒，然後她猛地移開了視線。

“走。”姑姑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沙啞而短促。她跨上摩托車後座，顧夢楠拎著那些禮品跟在後面，顧夢介咬著牙發動了引擎。摩托車突突地響了兩聲，發動機的嗡鳴蓋住了巷子裡的風。

銀灰色的車影駛出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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