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那個電話，把陸星燃從平靜的高中生活中猛地拽回了現實。

那天是週三，晚自習剛結束。他正和趙磊在教室裡對一道化學推斷題的答案——兩個人在同一道有機物的結構式上卡了十分鐘，趙磊在草稿紙上畫了七八種可能的結構，陸星燃在旁邊一一排除。教室裡還剩五六個人，日光燈嗡嗡地響，窗外的夜風把梧桐葉吹得嘩啦嘩啦地打在玻璃上。

“我覺著應該是這個，”趙磊用筆尖點了一下紙上最後剩的那個結構，“你數數不飽和鍵的數量，跟題目給的資料對得上。”

陸星燃湊過去數了一遍，還沒開口，教室後門被人推開了。班主任方老師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衝他招了招手。

“陸星燃，出來一下。”

他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方老師把信封遞給他：“剛才門衛室送上來的，說是你家那邊打來的電話。你媽打到學校總機轉過來的，說有急事找你。你回電話過去吧，用我辦公室的座機。”

陸星燃接過信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母親從來不會主動往學校打電話——她說長途貴，捨不得。開學這一個月，他只往家裡寄過兩封信，母親回了一封，字跡歪歪扭扭的，是託李大嬸代寫的，說一切都好，讓他別惦記。

他穿過走廊，走進方老師的辦公室。辦公桌上的座機是老式的轉盤電話，他拿起聽筒，撥了信封上抄的那串號碼——鎮上的公共電話亭，是李大嬸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李大嬸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又急又快：“星燃？是你嗎星燃？你媽……你媽住院了。”

陸星燃握著聽筒的手攥緊了。塑膠殼在掌心裡硌著，冰涼冰涼的。

“什麼情況？”

“你媽關節炎犯了，比以前都重。前兩天腿腫得走不了路，我跟你張叔把她送到鎮上衛生院，大夫說情況不好，炎症累及到內臟了，得趕緊轉去縣醫院做手術。今兒下午己經轉到縣醫院了，大夫說……”李大嬸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大夫說再拖下去可能影響心肺功能。手術費要八千多，你媽不讓告訴你，是我偷著打的這電話。星燃，你別怪你媽，她是怕你在學校分心……”

陸星燃站在辦公桌前面，聽著聽筒裡李大嬸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彆著急”“我讓你張叔先墊了兩千”“你們家還有沒有其他親戚能幫忙”。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急速旋轉，但表面上一片空白。八千塊，這個數字像一塊冰疙瘩，從耳朵灌進去，首接堵在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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