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己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從窗格子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那口豁了邊的鐵鍋沿上。陸星燃從一堆複習資料裡抬起頭，揉了揉發脹的眼角，才發覺自己在這張破書桌前坐了整整一下午沒挪過窩。中考就在明天，他的計劃表上還有最後兩頁沒翻完，腦子裡裝著滿滿當當的公式和古文，像一臺剛加滿油的機器，隨時準備轟隆隆地轉起來。

母親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麵粉，額角沁著細密的汗。她看了兒子一眼，把聲音壓得很輕：“星燃，歇會兒，媽給你煮碗麵。”

“還差一道物理大題，馬上就好。”陸星燃的筆沒停，在草稿紙上刷刷地划著電路圖，嘴裡唸唸有詞，“並聯電阻和串聯電阻的總功率差……”

母親沒有催他，縮回灶間去了。鍋裡的水己經燒開，白汽噗噗地往上冒，灶膛裡的火光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她從櫃子最底層摸出那隻紅皮雞蛋——那是李大嬸前些天送來的，她一首沒捨得吃，用一層舊棉布裹著藏在碗櫃裡，每天拿出來看一看有沒有壞。

雞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清裹著蛋黃落進滾水裡，噗地一下凝成雪白的一團。她又從布袋子裡捏了一小把掛麵，這是陳老師上個月送來的那袋，己經見了底，最後這點她一首留到今天。

蔥花切得細細的，撒在湯麵上，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

“星燃，來吃麵了。”

陸星燃終於放下筆，走到灶臺邊。他看見碗裡臥著那隻完完整整的荷包蛋，湯麵飄著油花和蔥花，熱氣撲在臉上，燻得他眼眶有點發熱。

“媽，雞蛋你吃一半。”

“媽不吃，媽中午吃過了。”母親把筷子遞給他，又轉身從灶臺角落裡端出一碟自家醃的蘿蔔條，“就著這個吃，開胃。”

陸星燃接過筷子，沒再推。他低頭吸了一口面，麵條筋道，蛋香混著蔥花的清甜，燙得他舌尖發麻，但那股暖意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熨帖得讓人想嘆氣。他一口一口地吃著，母親就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看著他，眼睛彎彎的，嘴角帶著笑，像是比他自己還要滿足。

“星燃，”母親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明天考完試，媽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來，路又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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