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路
四月二十五,天未亮透。
沈青釉站在霽月堂的廣場上,腳下是昨夜三百七十二口人舉過的火把餘燼,踩上去咯吱作響,像踩在碎瓷片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被釉面毛刺劃的舊疤還在,只是顏色淡了,像一片燒過頭的釉裡紅。
蕭燼站在她身側,隔著半寸。這個距離從承平二十四年守到現在,兩年,近七百個日夜,從未變過。不是不想靠近,是怕靠近了,火就滅了。
“詔書頒佈了,”沈青釉說,聲音啞,像窯膛裡沒燒盡的柴,“官營民營並立,督陶官民推舉。皇上挑火,我們守窯。可蕭燼——”
她頓了頓,看向廣場邊緣那兩排空蕩蕩的石墩。昨夜金老頭和老李還坐在那裡,此刻只剩晨露。
“並立是規矩,規矩是死的。詔書上寫了字,墨幹了,規矩就硬了。硬了的規矩——”
“會裂,”蕭燼接道。他手裡握著那塊從承平二十四年便隨身攜帶的素白帕子,帕角繡的“燼”字已經磨得發毛,“像瓷。燒得太急,胎骨沒幹透,釉一上,火一開,就裂。”
沈青釉轉頭看他。晨光從龍窯口漏出來,把他的側臉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像一件沒燒勻的青花。
“你手裡有第一層圖,”她說,“圖在帕子上?在碎瓷上?在——”
“在血裡,”蕭燼說。他忽然翻開掌心,掌心裡躺著一片碎瓷,指甲蓋大小,釉色青灰,邊緣沾著暗褐色的痕跡。和兩年前沈青釉從龍窯深處取出的那片,一模一樣。
“承平五年,我母妃死在霽月堂。她手裡攥著這片瓷,瓷上沾著她的血,也沾著——”他頓了頓,喉結動了一下,“也沾著沈硯之的手印。”
沈青釉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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