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過了滿剌加,向西洋漂去。
沈青釉站在船尾,看著那座灰白的堡一點點變小,像誰把一窯燒壞的素坯,從火膛裡取出來,扔進了海里,沈了,淡了,終於看不見。
“蕭燼,”她說,“葡萄牙人要新釉。”
“要新釉,”蕭燼說,“是因為新釉值錢。值錢的東西,能換路。路是瓷器的命,也是他們的命。他們掐住了路,我們掐住了瓷。瓷換路,路通瓷。瓷通了,路就活了。路活了,他們就活了。他們活了,謝家就管不到。”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的海面。海是深藍的,像誰把一窯燒壞的釉色,重新調了一遍,調深了,調透了,調成了另一種活色。
“沈青釉,”他說,“你變了。”
“變了?”
“變了,”蕭燼說,“在景德鎮的時候,你不會用瓷換路。你說瓷是瓷,路是路,瓷不能換路,路不能換瓷。現在你在用瓷換路,還說路活了,瓷就活了。這話是你說的。你說的,就是你變的。”
沈青釉沒說話。她看著海面,深藍色的海水裡,有幾尾魚躍出來,銀白色的。
“人都會變,”她說,“瓷也會變。瓷在火裡變,人在瓷裡變。火不滅,瓷就變。瓷變了,人就變。人變了,天就變。天變了,規矩就能變。規矩變了,天就青了。”
船在蘇門答臘北岸停了半日。
不是補給,是避風。風暴從印度洋捲過來,浪高過桅杆,船像一片葉子,在浪裡顛簸。
沈青釉在艙裡吐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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