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盟瓶
瓷盟瓶燒了五日。
第一窯,瓶身上的青花和釉裡紅交融,燒成了紫色,並不是占城紫色,是渾濁的紫,像誰把一捧研細的墨,調進了渾水裡,墨化開了,散了。第二窯,鬥彩和海青天疊在一起,燒成了灰色,不是海青天的灰白,是死灰的顏色,像誰把一窯燒壞的素坯,碾成了粉,揉進了釉裡。
第三窯,第四窯,第五窯。一窯比一窯差,一窯比一窯險。第三窯,第四階的火膛炸了,磚壁裂了,火躥出來,燒傷了陳老漢的胳膊。第四窯,第五階的煙囪堵了,氣散不出去,釉料在瓶身上結了疙瘩,像誰把一層薄胎,罩在了素坯上,卻沒燒透,起了一層泡。
第五窯,沈青釉親自投柴。她三天沒睡,眼底的青黑很重。她坐在第三階的火膛前,一捆一捆地塞椰殼柴,動作很慢,像在數柴的根數。
“姑娘,”周順在身後說,“歇一歇吧。”
沈青釉沒應。她看著火膛裡的瓷盟瓶,五朵蓮花在火光裡扭曲,像五隻手在抓,在撓,在喊。青花抓成了紫色,釉裡紅撓成了黑色,鬥彩喊成了灰色,海青天和占城紫疊在一起,燒成了一種渾濁的顏色,像誰把一窯燒壞的釉色,重新調了一遍,最後終於熄了。
“第五窯了,”她說,被火燻得聲音沙啞,“再不成,土就廢了,柴就盡了,人就散了。”
“不會散,”蕭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聚著,氣就足。氣足了,散不了。”
他走近,把茶盞遞到她嘴邊。
沈青釉沒喝,轉頭看著簫燼。
簫燼的臉在五日的火光裡顯得更硬朗,然而他的雙眼卻出奇地明亮,猶如窯爐深處那些將滅未滅的餘火。
“蕭燼,”她說,“你母妃的圖,是不是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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