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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心燼_雨碎天青(1)

雨碎天青

承平二十四年,三月初三,景德鎮下了整整七日的雨。

雨從青灰色的雲裡滲出來,像誰把一窯燒壞的釉色潑在了半空,濃得化不開。

鎮上的老瓷工都說,這種天不宜開窯——溼氣太重,柴燒的火候拿捏不準,一窯心血便廢了。

可沈青釉還是開了窯。

不是她不知忌諱,是父親沈硯之的棺木還停在堂中,叔父沈硯白已經放話:三日後開祠堂,請族老公議,收回“霽月堂”的堂號。堂號一收,窯口易主,父親守了一輩子的“雨過天青”秘法,便要落入旁支之手。

她等不得天晴了。

霽月堂的龍窯建在後山腰上,窯身斜倚山勢,如一條伏地的青龍。沈青釉一身素白孝服,髮間只簪一支青玉簪——那是母親出嫁時的陪嫁,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首飾。她赤足踩在窯前的青石板上,雨水順著她的小腿往下淌,涼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開窯。”

兩個字,沈青釉說得極輕,卻讓圍在窯口的十幾個匠役齊齊一震。

他們看著這個年方十九的姑娘,看著她蒼白得皮膚近乎透明的臉,看著她眼底那團燒得比窯火還旺的火,沒人敢應聲。

最後是老師傅周順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窯門是磚石砌的,封了三日三夜,此刻一撬開,熱浪裹著硫磺氣撲面而來,像一頭困獸終於掙破了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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