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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贏_第4章 沉默的速寫本(1)

茶水間的燈管嗡嗡響,像被蟲蛀空的舊收音機。江雨眠蹲在角落,膝蓋抵著牆,左手壓著速寫本,右手鉛筆在紙上劃得極輕。她畫得快,筆尖幾乎不離紙面,像在趕什麼。畫的是個穿灰西裝的男人,低頭,手伸進內袋,拇指壓著一個細長的黑物——錄音筆。背景牆上有林氏藥業的LOGO,藍白相間,邊角被鉛筆擦得發灰。她畫完,沒看,首接撕成西片,五片,十片,紙屑像被風吹散的枯葉,落在腳邊。

她起身,沒帶包,沒回頭,推門走了。門軸沒上油,吱呀一聲,拖得老長。

沈昭的公文包放在茶水間外的長椅上,包口沒拉嚴,露出半截資料夾。風從走廊盡頭的窗縫鑽進來,捲起紙屑,打著旋兒,貼著地面滑行,最後卡進包側的拉鍊縫裡。沒人看見。

他回來時,天剛黑。公文包是林晚棠下午替他拿的,說“你今天忘在會議室了”。他沒謝,也沒問。他只是把包放在玄關,脫了外套,解開領帶,動作像拆彈。冰箱裡剩半瓶礦泉水,他倒了半杯,沒喝,放在桌上,水紋晃了三下,靜了。

他拉開公文包夾層,翻出下午的會議紀要,手指在紙頁間摩挲,突然停住。指尖沾了點鉛灰,不是墨,是鉛筆屑。他低頭,從拉鍊縫裡摳出幾片碎紙,指甲縫裡卡著一點橡皮屑。

他沒開燈,只開了檯燈,光圈小,照得桌面像一塊孤島。他把紙片攤開,拼。不是拼圖,是拼時間。紙片邊緣有撕裂的毛邊,有鉛筆壓痕,有咖啡漬——不是他的,是林晚棠的,他認得,她總在左手邊喝,杯沿留著淺淺的紅印。

他拼出那個側影。西裝,低頭,手按錄音鍵。背景牆,林氏藥業的LOGO。他盯著那牆,盯著那牆角的掛鐘。

指標停在10:17。

他起身,從書架最底層拖出一個鐵盒。盒蓋生鏽,鎖釦是老式的,鑰匙插進去時,咔噠一聲,像骨頭折斷。盒裡是三盤錄影帶,標籤手寫:江素雲聽證會,2017.4.12。他選了最舊的一盤,插進老式錄影機,螢幕雪花閃了十幾秒,才跳出畫面。

庭審結束。法官敲槌。旁聽席有人起身,有人哭,有人低頭看錶。鏡頭掃過證人席,空的。江雨眠沒在。她當時才十歲,沒被允許出庭。

片尾,黑屏前,突然多了一行字。

手寫的,墨水淡,像是用圓珠筆在錄影帶外盒上臨時添的,後來被誰用膠帶貼在了播放器螢幕背面,錄進去了。

“她看見了,但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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