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把“封土臺春季團建暨第一屆包子手藝大賽”的橫幅掛上戰碑時，守碑人正在給新兵示範怎麼把冬筍切成大小均勻的丁。他手裡那把青石擀麵杖在案板上敲了三下，三十萬新兵同時掏出小本子開始記筆記，場面比當年在初始之地列陣還整齊。

“冬筍切丁，邊長半寸。誤差超過一毫米的，罰跑封土臺一圈。誤差超過兩毫米的，自己吃——切成什麼樣自己吃什麼樣。”守碑人把切好的冬筍丁撥進盆裡，抬頭掃了一眼佇列，“有異議的，現在提。”

一個年輕士兵舉手：“百夫長，如果切成肉末呢？”

“那是包子餡，不是冬筍丁。你的創新精神可嘉，但今天的主題是刀工，不是餡料研發。研發找巡天者報備，不要在我案板上搞跨界。”守碑人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下一個問題。”

另一個士兵舉手：“百夫長，您以前守戰碑的時候也切冬筍嗎？”

“戰碑前沒有冬筍，只有石頭。我刻了幾千年石頭，現在切冬筍算是降維打擊。”守碑人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還有問題？”

三十萬新兵齊刷刷搖頭，埋頭開始切冬筍。

千尋蹲在封土臺上，手裡拿著評分表。評分表是林念設計的，參考了終焉的副官團雙盲測試統計模型，考核專案分刀工、擀皮、收口、褶子間距、口感五個維度，每個維度滿分十分，總分五十分。評委席設在戰碑正前方，主評委是巡天者，特邀評委是終焉的副官團代表。副官團代表是終焉的旗艦醫療官，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遠古文明女性軍官，她在旗艦上負責雙盲測試的統計分析，對包子的辣度耐受曲線瞭如指掌。她此刻正坐在戰碑前，面前擺著一排編號的包子樣品，表情嚴肅得像在審閱一份軍事法庭的判決書。

千尋湊過去問她還缺什麼。醫療官推了推眼鏡，說樣品編號的隨機性不夠，建議下次用雙盲隨機分配，避免評委產生預期偏差。千尋默默在評分表背面加了一行備註：下一屆包子大賽，樣品編號由破曉的統計算法生成。

林念是兒童組的參賽選手，也是唯一的參賽選手。他站在臨時搭的兒童操作檯前，腳下墊了兩塊青磚才能夠到案板。他包的包子褶子己經有巡天者的八成神韻，收口的花從當初的“蒜頭”進化到了“像花”，巡天者的官方評價是“有進步，花瓣弧度還需調整”。林唸對著評分表把自己的包子端到評委席前，醫療官拿起一個仔細端詳褶子間距，拿出游標卡尺測量之後給出了報告：平均褶間距二點三毫米，標準差零點一毫米，比旗艦上的一些副官手法還穩。林念扭頭朝封土臺方向喊了聲“千尋”，說他上次包的餃子褶間距標準差是零點三毫米。千尋在封土臺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那是餃子，不是包子，品類不同，比較無效。

張德彪不參賽，但他帶來了冷鏈卡車裡最後半扇土豬肉和一大筐新挖的春筍。他蹲在巡天者的案板旁邊觀摩，手裡拿著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餡料的配方和火候。他的排骨湯己經正式列入封土臺食堂常規選單，但他不滿足於此，最近在跟巡天者學做灌湯包。

灌湯包的皮凍用了他從海城老家帶來的豬皮，熬了一整夜。巡天者嚐了一口，說膠質夠了但鮮味還差一點，建議加少許熒惑火山椒提鮮。張德彪立刻在本子上記下這一條，備註“火山椒庫存有限，需向破曉申請調撥”。破曉從黎明號艦橋上遠端回覆：“己透過。熒惑火山椒庫存充裕，建議同時申請遠古幹辣椒作為對照組。”林辰在群裡插了一句：“你們科研組能不能放過辣椒，讓張德彪好好燉湯。”張德彪回覆：“不怪科研組，是我自己想加。”

歸七不參加刀工比賽，但他的熒光蘑菇沙拉被評為本屆團建的“最佳創意獎”。他在沙拉里加入了守碑人特供的冬筍丁和千尋擀的麵皮切成的細絲，菌絲微弱的藍光與冬筍的象牙白在盤子裡交相輝映。醫療官對這道菜的跨文明融合度給出了八點七的高分，扣分項是熒光蘑菇的菌絲髮光頻率與信標陣列的訊號頻率存在百分之二的偏差，建議下次用破曉的統計算法校準。歸七虛心接受，當場把熒光蘑菇的培育日誌更新了一條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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