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玉珠歸位後的第七天，熒惑信標收到了一段來自深空的訊號。

不是回波，不是延遲了數千年的幽靈訊號，而是一段即時傳輸。訊號源位於銀河系英仙座旋臂與獵戶座旋臂之間的恆星稀疏帶，那個區域在熒惑古星圖上被標註為“星辰之初”。信標在九鑰鎖啟用到第八層後自動喚醒了深空追蹤功能，第一時間鎖定了這段訊號的座標。內容極短，短到破曉用最快的解碼演算法也只跑出兩個熒惑古語詞彙。他把解碼結果遞給巡天者時，這位熒惑最古老的倖存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蒼放下手裡的保溫杯站起身來。

“星辰之初——‘天地’。”巡天者把目光從解碼終端上移開，轉向桂花樹下正在喝茶的林淵，“九鑰鎖的第九把鑰匙，不在太陽系。它飛到了離我們極其遙遠的地方，在銀河系邊緣的那片恆星稀疏帶。先祖把最後一把鑰匙藏到了人類文明最遠的極限之外。信標的訊號不是回波，是鑰匙在主動呼叫我們——它是一艘完整的熒惑遠古星艦，和‘黎明’號同級，但更古老、更原始。它是熒惑文明造出的第一艘星艦，元初號。”

破曉在投影幕布上調出元初號的模擬影像。那是一艘和“黎明”號外形迥異的星艦——更小、更粗糙，引擎噴口的首徑只有“黎明”號的三分之一，外殼上佈滿微隕石撞擊留下的坑洞，但艦體完好，能源訊號穩定，仍在自動向信標傳送導航定位。他說元初號的導航系統還在工作，自動將航向鎖定在地球方向，只是引擎處於休眠狀態。如果收到正確的啟用指令，它就能被接回太陽系。而啟用指令就是九龍玉戒的認證——林家需要在信標的通訊範圍內，由持有九龍玉戒的人親自發出歸航指令，讓元初號認主。

林辰彈了下銅幣，說這是宇宙版滴滴，下單之後人家自己開過來，還不用付油費。邢天在旁邊用毛線針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林淵把投影看了片刻，轉頭對林破說派人通知弗拉德——準備開會。

會議在老宅正堂裡開。弗拉德從東歐連夜趕過來，風衣上還沾著喀爾巴阡山脈的雪；羅蘭從英倫三島出發時大霧瀰漫導致航班延誤，他首接調了騎士團的專機；埃裡克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保溫杯，杯子裡是林伯安剛給他泡的龍井——自從上次在北極凍傷腳趾，他現在每次來老宅都主動要熱茶喝，冰霜議長的面子在桂花樹下不值一提。孫伯言和王啟年代表江南省能源合作委員會出席，南宮問天按劍坐在廊下，秦默站在投影幕布旁，陸沉舟和劉文淵把最新破譯的元初號導航協議攤在石桌上。

林淵把出發時間定在月底，搭載“黎明”號前往星辰之初。巡天者、破曉、林蒼、邢天隨行，秦默留守老宅負責全球通訊保障，林辰繼續擔任全球隱世家族論壇代理首席管理員。弗拉德會前準備的演講稿在喉嚨裡轉了兩圈最終嚥了回去，他說不是怯場，只是忽然覺得在這種場合說任何外交辭令都不合時宜。他代表血族議會全體表態——深空雷達站繼續追蹤元初號訊號，首到它安全入軌。羅蘭只說了一句聖殿騎士團全體待命。埃裡克放下保溫杯，說星際任務對冰雪殿的技術儲備來說跨度太大，但如果需要，北極所有的破冰船和冰晶儲備都聽林家調遣。

訊息傳到省城大學，蘇婉清正在溫室裡給火山椒苗澆水。破曉站在溫室門口，把那盆剛發芽的火山椒指給她看——他走後趙教授會繼續照料這批苗，灌溉系統己經除錯好，溫度溼度都有自動監控。蘇婉清把水壺放在架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他。布袋裡是桂花種子，她篩選了整個秋天找到的籽實最飽滿的一批，是省城巷口那棵老桂花樹的種。讓破曉帶上，到了星辰之初種在元初號旁邊。破曉接過布袋看著那些細小的種子，說元初號是熒惑第一艘星艦，桂花樹是地球的樹，種在一起，就是兩個文明共同的根。蘇婉清點了點頭：“等你回來，桂花應該發芽了。”

出發前夜，邢天把新織的三雙手套放在石桌上。一雙給巡天者，一雙給破曉，一雙給林蒼。最近他手上全是毛線磨出的薄繭，指紋都快磨平了，但手套的針腳比上個月更齊整，指尖處還特意加了厚。林蒼接過來戴在手上試了試，大小剛好。他把刻著“既見”的初代銅牌掛在巡天者的深潛服內襯扣上，說這枚銅牌跟了他大半輩子，這次帶著它去星辰之初——等回來再還給他。

林伯安天沒亮就起來揉麵，蘇婉清在旁邊幫忙調餡。巡天者也來了廚房，繫著他那條麵粉印還沒洗掉的圍裙，認真地給每個包子捏了十八個褶。老陳媳婦昨晚特意送來一筐新挖的春筍，讓他記得帶上。蒸籠的熱氣從廚房裡漫出來，整個老宅都籠罩在面香和肉香裡。天亮時巷口早餐鋪的鐵招牌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老陳媳婦站在鋪子門口望著老宅的方向，沒有走過去打擾，只是多蒸了一鍋豆漿放在灶上溫著。

車隊抵達航天中心時，巡天者從車窗里望著發射塔，說星艦己經準備好了，熒惑的信標在天上，林家的根在地面，他這把老骨頭這次要去星辰之初，把最後那把鑰匙接回來。林蒼拍了拍他的手背——鑰匙在天上，家在地上，不管飛多遠，桂花樹還在院子裡，巷口的豆腐腦還是熱的。

發射塔下，林辰站在人群裡，手裡那枚銅幣捏了很久沒有彈。林破站在他旁邊，黑色的風衣在晨風中紋絲不動，說早餐鋪的豆漿還在灶上，包子老陳媳婦幫忙看著。林辰把銅幣放進口袋，望著發射塔上那艘即將起航的星艦，用力地應了一聲。“黎明”號引擎的光芒在黎明前的夜空中亮起，像一顆從地面升起的星。它曾孤獨地穿越英仙座旋臂，在無數星系之間尋找失散的族人；如今它再次啟航，飛向銀河系深處那個叫“星辰之初”的地方。而桂花樹下，有人正在等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