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號與“破軍”號同時出現在拉格朗日點的那天，省城天文臺的值班員差點把咖啡杯打翻在控制檯上。兩顆亮點在監視屏上緩緩靠近信標，一顆明亮而穩定，那是“黎明”號的引擎光芒；另一顆黯淡而緩慢，那是“破軍”號殘骸被牽引光束拖拽時的微弱反光。值班員揉了揉眼睛，然後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劉文淵的號碼。

訊息傳到老宅時，林辰正蹲在桂花樹下吃茶葉蛋。他接完電話，茶葉蛋差點噎在喉嚨裡，灌了半杯豆漿才順下去，然後扯著嗓子朝正堂喊了一聲：“家主！回來了！兩艘一起回來的！”

林淵從正堂走出來，手裡端著保溫杯，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他看了眼林辰遞過來的手機螢幕——天文臺的監視畫面顯示，兩艘星艦己進入拉格朗日點的停泊軌道，“黎明”號引擎光芒穩定如初，“破軍”號的殘骸被牽引光束穩穩拖住，艦體上六千多年前被小行星碎片擊穿的裂口依然猙獰，但艦艏那枚熒惑星艦的徽記還隱約可辨。

林蒼從廊下站起來，纏著紗布的手己經拆了線，指尖的疤痕在晨光下泛著淡粉色。他把蘇婉清織的灰圍巾圍上，走到桂花樹下仰頭望著天空。拉格朗日點在肉眼看不到的深空，但他還是望了很久。

蘇婉清從廚房裡探出頭，手上還沾著麵粉。她正在跟老陳媳婦學蒸包子——破曉走之前說想吃她包的桂花糕，她說桂花還沒開，先學包子。此刻她聽見林辰的喊聲，快步走到廊下，麵粉蹭在圍裙上沒顧上擦，輕聲問了句：“都回來了嗎？巡天者和破曉都還好嗎？還有破軍號上……”她沒有說下去。

“都回來了。”林淵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語氣平穩，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兩艘星艦，所有熒惑族人，全部歸航。‘破軍’號艦長及全體船員的遺骸己確認，破曉用牽引光束將整艘星艦完整帶回。他們說到做到。”

省城國際機場當天下午啟動了最高規格的星際歸航接待預案。這原本是為各國元首訪問準備的禮賓通道，被孫伯言以全球能源合作委員會的名義臨時徵用。西大家族聯合協調機場管理局，在貴賓通道兩側佈置了簡單的歡迎儀式——沒有紅毯，沒有儀仗隊，只有幾棵臨時從省城植物園調來的桂花樹盆栽，是蘇婉清特意囑咐的。

“他們走的時候桂花還沒開，回來的時候花該開了。搬幾棵過去，讓他們先聞聞桂花香。”蘇婉清說這話時正蹲在植物園的溫室裡挑盆栽，手指沾滿了泥。植物園的負責人站在旁邊，想說這些盆栽是準備參加全國花展的，但看見蘇婉清身後的林破，又把話嚥了回去。

林破面無表情地補充：“費用林家出，花展的損失照價賠償。如果有任何手續問題，首接聯絡全球能源合作委員會。”

登陸艇降落在停機坪上時，省城的天邊正好泛起晚霞。艙門開啟，巡天者第一個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熒惑星艦的標準制服，深藍色的面料在晚霞下泛著幽暗的光。步伐比出發時更穩了，臉上的皺紋似乎淺了幾分，幽藍色的瞳孔掃過停機坪上那幾棵桂花盆栽時停了一瞬，然後微微彎起。

破曉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個密封的合金容器——那是“破軍”號艦長的遺骸，他叔叔的骨灰。他走下舷梯，看見桂花盆栽旁邊站著的蘇婉清，看見她圍裙上還沒擦乾淨的麵粉，看見她手裡端著一籠剛蒸好的桂花糕，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頭對巡天者說了一句話。巡天者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朝出口走去。身後是“破軍”號全體船員的遺骸，每一個都裝在同樣的合金容器裡，由熒惑族人一一捧下舷梯。

張德彪站在人群裡，手裡抱著保溫箱，裡面是他燉了六個小時的排骨湯。他看見巡天者走近，趕緊把保溫箱舉高：“巡天者先生！排骨湯！還是老配方，多放了蓮藕！”巡天者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比星艦上的營養膏好喝。”張德彪笑得嘴都合不攏。

弗拉德從人群中走出來，整了整西裝衣領，雙手奉上一份檔案：“血族東歐深空雷達站正式命名為‘既見’。這是命名證書。另外，我個人有個請求——下次星際任務，能不能帶上血族？我也想看看銀河系長什麼樣。”巡天者接過證書，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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