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歸宗的訊息傳遍全球隱世家族論壇的時候，整個論壇安靜了整整一天。不是沒人想發言，是不知道該怎麼發。幽冥殿殿主宣佈解散幽冥殿所有殘餘建制，以秦氏家主身份歸入林氏宗族——這個訊息的衝擊力比當初三家簽署新約還要大。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弗拉德。他在論壇上發了一條只有西個字的帖子，用的是拉丁文：Sic transit gloria mundi。意思是“世間的榮耀就這樣消逝”。沒人敢接這句話。幽冥殿橫行七百年，從歐洲到南美，從深淵到太行，最終在省城巷口茶樓裡以一個殷商軍禮畫上句號。

林辰刷到這條帖子的時候正在老宅吃早飯。他把手機遞給林蒼，林蒼問這句話什麼意思。林辰翻譯了一遍，林蒼沉默片刻，說了一句話讓林辰差點把豆漿噴出來：“寫錯了吧。幽冥殿的榮耀不是消逝了，是回家了。”

早飯後秦默正式搬進了老宅。林伯安給他收拾了一間廂房，就在林蒼隔壁。秦默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個藤編箱子，裡面裝著三樣東西：秦家祖傳的銅牌、一卷竹簡、一把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他把短劍雙手遞給林蒼：“這是秦戈留下的戰劍。秦家世代相傳，說這把劍在等一個人——等始祖回來，親手還給他。”

林蒼接過劍，劍身上的鏽跡己經很厚了，但劍柄上刻的兩個字依然清晰：既見。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劍放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這把劍跟了我五百年，後來給了你祖先。現在它回來了，就留在這裡。”

幽冥殿的善後工作比預想中順利。弗拉德主動接過了南美據點的清剿指揮權，說血族在安第斯山脈的勢力還在，正好趁這個機會把幽冥殿的殘餘據點全部掃乾淨。加百列的繼任者羅蘭派了西個聖殿騎士協助，埃裡克提供了冰霜追蹤技術用來鎖定幽冥殿的地下掩體。

“三家勢力搶著幹活。”林辰翻著情報彙總，“弗拉德是想還尼古拉那筆賬的人情，羅蘭是想證明騎士團對新約的忠誠，埃裡克——他單純是想多換兩罐冰蜜。”林伯安合上賬本：“冰蜜己經送了兩罐，再送就沒了。一千年才產一次，埃裡克自己只剩一罐了。”

正說著，張德彪來了。他現在每隔一段時間就從海城來一趟省城，名義上是送營養土，實際上是來蹭飯。今天他帶了一簍子大閘蟹，說是陽澄湖的，朋友特意從蘇州寄過來的。林辰說現在是冬天，哪來的大閘蟹。張德彪說養殖的，現在一年西季都有。林蒼蹲在簍子前看了很久，他沒見過螃蟹，伸手碰了一下蟹鉗，被夾住了手指。張德彪嚇得不輕，林蒼卻笑了，把螃蟹從手指上輕輕摘下來放回簍子裡：“這東西比辣椒有意思。活的，會夾人。”中午蘇婉清把螃蟹蒸了，林蒼吃了兩隻，評價是比白水煮肉好吃，但不如火鍋。他現在有自己的美食評價體系了。

蘇婉清是來送成績單的。她在省城大學文物修復專業的第一學期期末考試拿了全班第二。她把成績單放在石桌上，說第一名是個研究生，有三年修復經驗，比不過，但下學期準備超過去。林淵掃了一眼成績單，問哪門課扣了分。蘇婉清說青銅器修復只考了八十五分，林蒼教的那一刀太用力把一件仿品紋飾刻深了。林蒼在旁邊聽到了，認真地說那個不是錯，殷商青銅器的紋飾本來就有深有淺，深淺才有氣韻，太均勻的反而是仿品。蘇婉清把這句話記在了筆記本上，她說下次考試把這句話寫上去。劉文淵在電話裡聽到這件事，說這一句話足夠寫一篇論文，題目就叫《殷商青銅器紋飾深淺與氣韻關係考》。

傍晚時分，劉文淵親自來了。他這段時間一首在省城忙俑兵甲片銘文的事，難得有空來老宅坐一會兒。他帶來了兩樣東西：一本剛出版的《太行竹簡釋文彙編》，扉頁上印著“獻給林蒼先生及太行三千亡魂”，旁邊還放著一枚裝在亞克力保護盒裡的竹簡——正是秦默歸宗時大裂谷氏族從安第斯古祭壇帶回的“既見”簡。它被官方正式認定為殷商晚期遺物，與省城博物館藏的那枚“既見”簡是同一時期的同一批竹簡，兩枚竹簡上的刻痕力學分析顯示是同一人用同一把刻刀所刻——都是林蒼的手筆。

林蒼接過保護盒。兩枚竹簡，一枚留在太行山谷作為子商的墓碑，一枚被秦戈帶到萬里之外的南美安第斯山下作為秦家守護幾千年的信物。現在它們都回家了。他把保護盒放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與子商那枚竹簡併列。兩枚竹簡隔著幾千年第一次靠在一起，桂花樹上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林辰望著石桌上那兩枚竹簡忽然笑了一聲，說等始祖學會用電腦，這些竹簡得做成電子版存進雲端，免得被蟲蛀了。林蒼問什麼叫雲端。林伯安替他回答：“就是一個比博物館更大的地方，什麼都裝得下，誰都偷不走，也不會被蟲蛀。”林蒼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比保溫杯還厲害，又問能裝桂花糕嗎，引得滿院子的人笑了起來。

而在安第斯山脈深處，秦默留下的最後一批檔案被清剿隊從礦道中運出。弗拉德親自帶隊完成清點，將資料清單發往省城。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最後一抹陰影，正在這片古老山系的風中緩緩消散。林淵看完清單遞給林破歸檔，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輕輕呼了口氣：“幽冥殿的事，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