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把兩份名單都看完了,手指按在紙頁上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周彥。窗外的天光透過窗紙打在她臉上,她眼裡的神色很淡,但周彥覺得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墜著。“你一個翰林編修,”她說,“怎麼拿到這些東西的?”
周彥低頭喝了口茶——那碗茶終於被他喝了一口,大概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緩衝的間隙。茶己經涼了,但他喝下去的時候面不改色。放下碗之後他說:“下官在翰林院七年,別的不說,替人代筆的功夫是磨出來了。有些人要寫點什麼不方便自己動筆,就會找人幫忙。”他說得很含蓄,目光垂在茶碗邊緣的細裂紋上,“有些摺子,寫的人自己留了一份底稿;有些信,過手的人記住了內容;有些賬,經手的人不敢記在紙上,只能記在腦子裡,等人來問。”
他說的每一句都像是被仔細稱過的,多一分太重,少一分太輕。沈昭寧聽懂了——這些年他在翰林院不是隻抄書。有人在暗中把資訊遞到他手上,等著這些碎片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場。而他攢了七年,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一個一個撿起來、收好、歸類、辨明真假,攢到了今天這一疊足以拼出一隻碗的碎瓷片。
她把名單摺好放進本子夾層裡,合上本子的時候指腹在封面那層粗布上多停了一息。“周彥,”她說,“辛苦你了。”
周彥搖了搖頭,沒有接這句話。他站起來告辭的時候腳步輕快了許多,像是身上背了七年的什麼東西終於卸下來了一角。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王妃保重”,然後跨過門檻走進院子裡那片溼潤的晨光裡,腳步聲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漸漸遠了。
沈昭寧在正堂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光比方才亮了一些,雲層裂開了幾道縫,有更暖的顏色從縫裡滲進來。她把那疊紙重新翻出來看了一遍,手指在第二份名單的末尾停頓了一下——那個名字是“孫敬之”,京兆府丞,從五品。她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但周彥把它列在最後面,位置壓得穩穩的,像是在這一排名字裡收了個尾。
當天下午她把蕭衍叫到正堂,把名單攤在他面前。蕭衍拿起來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幾個名字之間移動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用眼睛稱量每個人的分量。看完之後他把紙頁放下,沒有說別的,只指著末尾那個“孫敬之”問了一句:“這個人你認識?”
沈昭寧搖頭:“不認識。”
“他是我的人。”蕭衍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年前安插進去的,一首沒用過。這個名單上把他列出來,說明周彥手裡的人脈比你想的還要深。”
沈昭寧又看了那個名字一眼。紙頁上那兩個字寫得很端正,筆鋒收得乾淨利落,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但這個人己經在京兆府裡待了三年,像一顆被埋進土裡就沒再動過的種子。她忽然想起蕭衍一個人在冷宮長大的那些年。手裡沒有一把刀的人,才會把所有能撿到的石頭都磨成刃口藏起來備用,一顆一顆地收著,等哪天要用的時候不會抓空。
她把本子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那層粗布的紋理上按了一會兒:“這份名單暫時不動。等我拿到林家那本賬冊,兩樣東西一起用,力道才夠。”
蕭衍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背對著她說了一句:“孫敬之那邊,如果需要他來辦什麼事,你跟本王說一聲。”他沒有等她的回答,抬腳跨過門檻走進院子裡,背影在廊柱後面一閃就不見了。
沈昭寧重新坐回燈下。天色正在暗下來,窗外的暮光是那種雨後才會有的顏色——溫溫吞吞的橘紅被溼漉漉的空氣濾過了一遍,落在院子裡所有東西上面都帶著一層潮潤的柔光。她開啟本子把名單又看了一遍,然後重新摺好放回夾層,鎖進櫃子裡。鑰匙拔出來的時候碰了一下鎖舌,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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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含強迫豪奪元素:內含強迫豪奪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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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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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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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