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秋葉原街邊的攤位前把那隻套著白色連帽衫的特大深綠怪獸布偶換到左側臂彎夾緊,騰出右手護著身旁的幾人,帶著他們拐進街角的商務酒店。繪梨衣右腕上的半透明紅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細繩纏在她的指間。前臺值班的接待員看著路明非掏出自己的銀行卡刷卡付清三間標準房的房費與押金,隨後指了指櫃檯旁的大號行李格,示意這隻大玩偶可以直接存放在大堂。路明非配合地把它放下,換來一枚嵌著鐵皮號牌的塑膠夾收進兜裡,直到清晨退房時才重新抱回懷裡。
週二清晨的東京瀰漫著微涼的雨霧。五人沒有帶傘,順著人流在調色盤城短暫停留。繪梨衣在轉動的摩天輪纜車裡拿出中性筆,安靜地往硬殼本上寫下一句“看到了海”,並把那枚刺客掛件靠在玻璃窗邊,比劃著投在海面上的倒影。在纜車即將到底前,她將掛件連同本子和中性筆妥帖收回半透明紅袋裡,拉好細繩,跟著眾人走下站臺。
午後一點,五人穿過舞濱站的潮溼棧橋,走進了東京迪士尼樂園的幽靈公館。
細雨讓公館門廊下聚滿了避雨的遊人。惠惠展開那張摺疊遊園圖,正抬著手指向右側的過山車區域比劃,阿庫婭卻把腦袋直接湊到圖紙上方擋住視線,指尖沾著雨水亂點城堡的尖頂,兩人推擠間把圖紙壓得一片凌亂。繪梨衣沒有參與爭執,只是順勢把圖紙抽到身側的欄杆臺上鋪平,在硬殼本上寫下【Sakura,這裡。】給他看,指尖壓在圖上正中央暗紫色的公館標記上。
“好,聽你的。”路明非笑了笑。
繪梨衣將本、筆與摺好的遊園圖一同收回手腕上的半透明紅袋裡。走到入口處,工作人員微笑著攔下路明非,指了指他懷裡那隻套著白色連帽衫的特大深綠怪獸布偶,示意大型玩偶無法帶入狹小的巡遊車廂。路明非配合地將布偶放到側面的專用架上,接下一枚臨時寄存牌收進兜裡,這才帶著四人穿過閘機步入公館大廳。
館內光線昏暗,乾冰霧氣在大理石地面上低低流淌。五人坐進連續運轉的黑色蛋形巡遊車,阿庫婭坐在前排,伸手去抓半空中由光纖折射出的懸浮白影,指尖穿過後不滿地嘟囔這和水道里的怨靈完全不同;惠惠在前座前傾身體,試圖在昏暗的軌道齒輪裡尋找某種機械構造,黑色斗篷的下襬直接甩到了阿庫婭肩上。
巡遊車緩緩拐過狹窄的迴廊,側面長廊上的油畫隨著車體前移從貴婦變作枯骨。阿庫婭搶先開口斷言這是低劣的水銀反光偽術,惠惠卻立刻打斷說那是注入了暗影魔力的詛咒畫布,結果下一秒畫像便在機關燈光下轉成了一隻咧嘴的黑貓,兩人齊齊愣在原地。坐在後排的繪梨衣側過頭靜靜看著畫像,抬手將額前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嘴角浮起一點淺淡的笑意。
車廂轉入暗道深處,上方懸掛的木乃伊機關伴隨著刺耳的齒輪卡頓聲驟然下墜半截,帶起的冷風和鐵鏽味撲向車廂。前排兩人猛地向後仰倒,連帶著後排的座艙晃了晃。達克尼斯雙手死死扣住身前的安全壓桿,整個人向前探出半個身位,聲音發緊:“唔……被狹窄空間的突發機關逼到絕路了嗎?要是它真的掉下來,就全由我來擋住!”阿庫婭在旁邊沒好氣地推了她一把:“別突然湊過來,壓到我的頭髮了!”車廂晃動平復下來,繼續順著軌道滑行。
坐在路明非身旁的繪梨衣沒有受到車內聲響的影響。她從紅袋裡拿出那臺深藍色掌機,就著微弱的綠熒光按動按鍵。車廂滑過宴會大廳的水晶吊燈下方時,她停下動作,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起舞的光影,偏過頭看著路明非,眼睛在微光中微微彎起。
走出公館時已是下午四點半。路明非在出口處的取件臺遞出塑膠牌,重新把那隻套著白色連帽衫的特大深綠怪獸布偶抱回懷裡。繪梨衣在長椅旁停下步子,把掌機按滅螢幕放回半透明紅袋,隨後取出硬殼本與中性筆,低頭寫下“裡面很有意思”,拿給路明非看了一眼。走到站臺前,她主動抬起手指,指向標有惠比壽方向的線路圖。寫完的本與筆被她妥帖收回紅袋,五人依她所指的方向登上列車,轉乘抵達惠比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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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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