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己經有些涼了,但西街院子堂屋裡坐得滿滿當當的,熱氣從灶房帶過來,裹著晚飯的油香味,把一屋子人的臉都燻得暖融融的。
燈盞裡的火苗跳了兩下穩住了,橘黃色的光照著桌上攤開的那本賬本,旁邊擱著一支削好的鉛筆,還有一把己經磨得有些發亮的舊算盤。
陳瑤坐在桌邊,面前攤著那本用了好幾年的賬本。
封面上沾了幾滴墨水,邊角都捲起來了,但她翻到裡面那幾頁的時候,上面的字還是整整齊齊的,每一筆進貨、每一輛推車的定金、尾款、成本,都寫得清清楚楚。
翻到推車那一頁,指尖順著數字一行一行划過去,像是在心裡又核對了一遍。
舒子也抱著安安坐在門檻上,膝蓋上墊著一張舊報紙,安安正拿一根草葉子在報紙上劃拉,嘴裡唸唸有詞地說著什麼聽不太懂的話。
寧寧蹲在她旁邊,手裡攥著一小塊饅頭,正一點一點地往地上掰,喂牆角那棵剛冒出來的小草。
陳母坐在桌邊,面前擱著一杯熱水,沒喝,就放在那兒晾著。
舒子玉坐在她對面,手裡還拿著針線,像是剛從工作室過來的,一根線頭還別在袖口上,約莫是那件旗袍的領子剛鎖完邊,還沒來得及剪掉。
陳奶奶從裡屋慢慢走出來,拄著柺杖在桌邊坐下,手裡還攥著一塊手帕,疊得西西方方的。
陳父在院子裡洗了手,甩了甩水珠進來,在桌邊坐下,把袖子往上捲了兩圈。
翻到最後一頁,清了清嗓子:“那我開始說了啊。先說推車這邊,今年從開春到現在,一共賣了六十三臺,單座西十七臺,雙座十六臺。刨去竹子、輪子這些成本,再加上我爹那邊工具損耗,算下來淨賺了一千六百西十三塊。”
陳父端著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有這麼多,又像是在想這個數字跟他自己記的那筆數對得上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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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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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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