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止於夏,而我止於你
第二十九章蟬鳴止於夏,我止於你
九月的前奏是從一場雨開始的。
那天晚上秋蒽蒽坐在窗邊,聽見外面先是起風,然後雨點打在玻璃上,劈劈啪啪的,剛開始零散,後來連成一片。她把窗戶關嚴了,隔著玻璃看外面被雨模糊的路燈,光暈一圈一圈地擴散在溼漉漉的夜色裡。
那是她離開前的最後一個晚上。行李已經在客廳裡收拾好了,明天一早的火車,去南城。她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檯燈亮著,面前攤著一本高中英語課本,但她的眼睛沒有在看字。
窗外的雨聲很密,把蟬鳴壓了下去。這個夏天最後的蟬聲其實早就已經弱了,八月底的時候就只有零星的幾聲,像電池快耗盡的玩具發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隔很久才響一次。但今晚這場雨之後,大概連那幾聲也不會再有了。
蟬鳴止於夏。
秋蒽蒽把課本合上,放在一邊,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那個抽屜她很久沒開了。裡面放著那本《優秀學生名錄》、那支纏著藍色膠帶的筆、那半塊已經發黃的橡皮、那張寫著“謝謝你是我的同桌”的藍色卡片、那隻鞋盒、那幾本日記本。她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在桌面上擺開。
檯燈照著那些東西。它們安靜地躺在光裡,像許多年前的某個下午被妥善儲存下來的標本。每一樣東西背後都有一個畫面——她在走廊上第一次看到他,她坐在他旁邊緊張到握不住筆,她每天晚上在作業本背面寫他的名字,她站在四十七步長的走廊上來回走了一整個學期。
她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慢慢滑過去,最後落在最上面那本日記本上。封面已經起了毛邊,被她翻過太多次了。她伸手把它拿起來,沒有翻開,只是放在掌心裡掂了掂。
八年。八年就這麼厚。一本日記本、一支舊筆、一塊橡皮、一張卡片。那些滾燙的、讓她心跳加速的、讓她失眠到凌晨的夜晚,濃縮到最後就是這些東西。它們現在安靜地躺在她面前,不會說話,不會動,所有的重量都在她自己心裡。
她把日記本放下,一件一件地把那些東西放回抽屜裡。放得很慢,每放一件都停頓一下,像在跟它們一一道別。最後她把抽屜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雨還在下,把玻璃淋成一面水簾。路燈的光透過水簾灑進來,在窗臺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伸手在玻璃上畫了一道,水順著她畫的線流下來,把那片模糊的光劃開了一小片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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