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浮世囚徒

凌晨兩點四十三分，隆復生第七次重新整理了直播間線上人數。

螢幕上，那個冰冷的數字像一把鈍刀，緩緩割著他的喉嚨——327人。三小時前開播時是412人，現在又跌了。他剛剛講完一場關於“職場升遷十大法則”的付費課，聲音已經沙啞，喉嚨裡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

“復生老師，今天的乾貨太少了，感覺你在划水。”

“這課我聽過前三期，怎麼感覺內容重複了？”

“退錢。”

彈幕像一群螞蟻，密密麻麻地爬過螢幕，每一條都帶著細密的齒痕。隆復生盯著那些文字，嘴角習慣性地上揚，扯出一個標準化的微笑——這個微笑他練了整整兩年，在鏡子裡反覆調整過角度，確保牙齒露出八顆，眼尾紋路恰到好處，既顯得真誠又不失專業。

“各位同學，今天的課程到這裡就結束了，”他的聲音平穩得近乎機械，“知識需要消化吸收，建議大家把今天的課程反覆聽三遍，結合自己的實際情況去實踐。我們下期再見。”

他按下結束鍵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像斷電的霓虹燈，瞬間熄滅。

直播間暗下去，只剩下電腦螢幕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張三十一歲男人的臉——眉眼端正，輪廓分明，但眼底的青黑和嘴角不自覺下撇的弧度，讓這張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五歲。

隆復生靠在電競椅的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那是一盞普通的吸頂燈，燈罩裡積著一層薄灰，燈光透過灰塵變得昏黃而曖昧，像陳年膠片上的光暈。他在這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裡住了三年，卻從未抬頭看過這盞燈。

手機震動了。

是助理林芽發來的微信：“生哥，今晚的轉化資料出來了，付費率比上週下降了12%。還有，‘職場進階’那個社群今天又退了17個人。要不要考慮做一波限時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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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拔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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