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城市陀螺

隆復生被鬧鐘第五次震醒時，城市的晨曦剛被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切割成碎片。他揉了揉太陽穴，那隱隱作痛的地方彷彿藏著一枚正在計時的小型炸彈。凌晨兩點半才離開公司，此刻是六點十五分。他需要趕在七點前到達另一端的客戶公司，準備一場事關三千萬合同的關鍵提案。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37條未讀資訊，14個未接來電，以及一封標記為“緊急”的郵件——發件人是他三個月未見的妻子林曉薇，主題是“最後一次談話”。

隆復生按滅了手機，沒有點開郵件。他能猜到內容。過去半年裡，這樣的“最後一次”已經有過三次。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但更清楚現在不能分心。三千萬的合同，能讓他從副總監升為總監，能讓他付清郊區那棟別墅的最後一筆貸款，能讓他在父母面前真正抬起頭——四十五歲前成為公司最年輕的總監，這是他二十年前剛踏入這座城市時立下的誓言。

洗漱、更衣、抓起公文包，整個過程在七分鐘內完成。電梯門開時，他看到一個熟悉的鄰居——同樣西裝革履，同樣眼帶血絲，同樣拎著能裝下筆記型電腦的公文包。兩人交換了一個疲憊的微笑，那笑容裡包含了太多無需言說的共鳴：房貸、車貸、孩子的補習費、父母的醫療賬單，以及永遠追趕不上的物價和永遠不夠用的時間。

“又加班？”鄰居問。

“提案。”隆復生簡潔回答。

電梯數字從32降到1，兩人衝進晨光，像兩枚被彈射出去的子彈，朝著各自預設的目標飛去。

地鐵上，隆復生終於點開了林曉薇的郵件。只有兩句話：“復生，醫生說我的憂鬱症加重了。我需要一個能陪我治療的丈夫，而不是一個永遠在手機那頭的姓氏。如果你今天下午五點前不回家，我會搬出去。”

時間顯示郵件是昨天午夜傳送的。隆復生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因為缺覺，而是因為郵件裡那個刺眼的詞——“憂鬱症”。他一直以為妻子的情緒低落只是暫時的，是每個中年女性都會經歷的階段。他一直承諾“等專案結束就好好陪你”，但專案從沒真正結束過，就像一個永遠轉不到終點的輪盤。

手機震動，是老闆張總的訊息：“復生，今天的提案只能成功不能失敗，競爭對手公司派出了他們最強的團隊，聽說對方準備了全息投影演示，我們要更創新。我給你加了兩個設計師，十點前我要看到新版方案。”

隆復生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城市風景，玻璃幕牆上的晨光折射進車廂，在他的西裝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像囚服，又像勳章。

二 完美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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逅邂的外意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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