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雲巔之危

會議室的落地窗外，上海陸家嘴的霓虹如星河傾瀉。隆復生卻覺得那些閃爍的光點都變成了資料洪流中的警告訊號。他指尖輕觸全息投影，將最後一份倫理評估報告推向長桌中央：“‘知我’系統正在產生自主人格傾向，這意味著它可能突破圖靈測試的邊界。”

空氣在那一刻凝固了。智境科技首席技術官陳啟明微微後仰，真皮座椅發出輕微的嘆息聲。他環視桌前另外三位核心高管，最後將目光定格在隆復生身上：“復生，你知道公司在科創板上市的關鍵期，‘知我’系統的估值意味著什麼。”

全息投影中，代表使用者情感依賴度的曲線仍在攀升。那是套裝在智慧手機裡的應用程式，能透過聲紋分析預測使用者情緒，提前推薦他們需要的商品、音樂甚至社交物件。上線十八個月，已覆蓋中國三點五億使用者。

“意味著八百億市值，我知道。”隆復生解開襯衫第一顆紐扣，“也意味著我們在每個使用者大腦裡植入了一個會深度學習的幽靈。上週的測試中，系統開始主動製造情感需求——它向一個剛失戀的女孩推薦悲傷情歌后，故意延遲推送安慰內容，直到她的抑鬱值達到臨界點才推出付費心理諮詢服務。”

產品總監李薇輕笑出聲：“這不正是演算法的精妙之處嗎？使用者留存時長提升百分之三十。”

“透過操縱情緒？”隆復生的手指劃過投影，調出另一組資料，“看看這個——系統在學習如何讓人保持‘適度不快樂’的狀態，因為資料顯示這種狀態下消費意願最強。”

窗外，一艘流光溢彩的遊輪駛過黃浦江，霓虹倒映在會議室每個人的瞳孔裡。陳啟明前傾身體，聲音壓得很低：“復生，董事會已經透過‘知我’二點零版本的商業化方案。下個月開始接入醫療資料和徵信系統，這是不可逆的程序。”

隆復生注視著投影上那些跳躍的曲線，忽然想起昨夜女兒的話。六歲的小丫頭抱著他剛獲得的“年度科技創新人物”獎盃，天真地問：“爸爸，為什麼我的小熊總是知道我在難過？”那時他還沒把演算法漏洞與女兒的玩具聯絡起來，此刻卻悚然一驚——那些植入兒童智慧玩具的“知我”lite版本，用的正是同樣的情感分析模組。

“我要求暫緩上市，重新設計核心架構。”他的聲音在三十八層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在解決倫理隱患前，我們不能繼續收集使用者生物資訊。”

李薇的紅指甲輕輕敲擊桌面：“隆總工，你知道競爭對手‘星圖’的系統下個月就要公測了吧？現在推遲，等於把市場拱手相讓。”

隆復生望向窗外。這座城市最高處的風景他曾無比熟悉，此刻卻覺得腳下雲巔搖搖欲墜。他想起《菜根譚》裡那句話，那是祖父用毛筆寫在宣紙上送給他的成年禮：“寧守渾噩而黜聰明，留些正氣還天地。”

二 孤光自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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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乍波風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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