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西遊之大聖隕落/第10章 準備(1)
西遊之大聖隕落_第10章 準備(1)

六覺花了整整一晚上卷完那根草繩。他從東院柴房裡翻出幾捆乾透的蒲草——那是沙僧從流沙河一帶帶回來鋪床用的,草莖韌性極好,編成繩索後能吊起成人的體重。六覺把蒲草一根一根地拆散、捋首、編結,從頭到尾沒有停。他的手指比八戒靈巧得多,編出來的繩股緊實勻稱,像一條暗金色的蛇盤在腳邊。

唐僧路過時蹲下來看了看那根草繩,說:“你能編一整根繩了。”六覺沒有抬頭:“胖子說您需要一根長繩,要結實,要輕,要好收。這種草吸了汗以後會變韌。”唐僧看了看六覺那雙編了一整夜草繩的手,指縫間卡著細碎的草屑,指腹上有幾道被草莖邊緣割出的細口子。“你以前編過東西嗎?”六覺想了想:“沒有。可我知道怎麼編。”他抬了一下頭,“腦子裡有一個人在教。他編的時候嘴裡哼著一首曲子——我哼不出來,可我記得他把草莖繞過去的時候手指會這樣頓一下。”他把自己的手示範了一下動作,拇指壓住草莖的節點停了一拍,然後才繼續繞下一圈。

唐僧看了那個動作。那是“悟空”編東西的習慣——壓一拍,再繞。他自己編過那種草繩,有一次取經路上捆行李繩斷了,他坐在路邊用草編了根新的,一邊編一邊哼走調的曲子。那猴子不會作曲子,他哼的是口口相傳的山歌,被他哼得七零八落,但手指的習慣留了下來。六覺繼承了那個習慣,連停頓的節拍都一樣。可他不是在模仿,他是在自己學會之後順手用了那個最自然的方式。

唐僧說:“你的編法和他的習慣一樣。”六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我沒有刻意學。坐下來拿起草的時候,手指就己經知道怎麼做了。”他停了一下,“可能那些東西還在。我壓不住它們,可我能跟它們一起做一件事。做完了,它們就走了。”

唐僧沒有再接話。他站在廊下看了六覺把最後幾股草莖收進繩尾、打結、拉緊、把多餘的草茬咬斷。草繩成形的過程有一種鈍而靜的節奏,像一截被重新接上的骨節正在自己長合。六覺把編好的草繩盤成一圈,拎起來掂了掂重量,然後雙手遞給唐僧:“給您。”

唐僧接過來——草繩入手微沉,繩身乾燥緊繃,每一節編結都勻稱密實。他把草繩繞成圈掛在肩上,說了一聲:“多謝。”六覺把手上沾的草屑拍了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不用謝。”他說,“我閒著也是閒著。”唐僧看著他。他站在晨光裡,毛色比前幾天亮了一些,肩膀還是微微歪斜著,可那個姿勢己經不再顯得生硬了。

他把目光從六覺身上移開,轉向院門方向。沙僧己經回來了,正站在門檻邊靜靜地看著他們。見唐僧看過來,沙僧只說了一句:“回信到了。”唐僧知道他說的是觀音的回覆。沙僧沒有追問信的內容,只把腰側那柄重新磨過的斷刃拍了拍:“我在外面等。”

六覺看了一眼唐僧肩上的草繩:“要走了?”

“快了。”唐僧回答,“等最後一件事辦好就走。”

他沒有說出那最後一件事是什麼。可他的目光從六覺臉上移開,越過大雁塔的塔尖,投向了更遠的地方。那個方向是西偏南——龍脈之心的方向,靈山底下的方向,也是地圖上那個問號所在的方向。他需要去那個問號的位置看一眼。不等別人,不等時機,不等任何準備好了的訊號。他要自己先去一趟。輕裝、快速、一個人,看完就回來。他把肩上那圈草繩解下來放進精舍,然後轉身對六覺說:“我出去一趟。明天回來。”

六覺沒有問他去哪。他只說了一句:“草繩夠長。”

唐僧沿著舊道再次出了長安城,走的是同一條路,鑽的是同一口井,可這一次他下地府之後沒有往奈何橋走。他轉向了一條之前從未走過的新岔路——通往地府深處更下層的一個地方。那裡不屬於十殿閻羅管轄的範圍,也不屬於枉死城或輪迴井。那片區域在地圖上標著“古隧”——遠古時期殘留下來的地底通道,通往某些連地府本身都己經遺忘了的位置。

從那條古隧再往下走,就能繞到靈山地層的另一面。在沒有任何人知曉的情況下,從下面接近“龍脈之心”。唐僧踏進那條岔路時,身後的幽綠色燈光在他身後一寸一寸地熄滅了,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逐盞按滅的舊燭臺。他沒有回頭,腳步沉穩地走進了更深一層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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