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前,西人從東院出發。沒有送行的人,沒有火光,甚至沒有正式的道別。沙僧在巷口等,八戒背上那捆乾糧和飲水,六覺把西根草繩卷好掛在肩上,唐僧走在最前面,銀戒在晨光中微微閃了一下。他們沿著城西的舊道走,這條路唐僧走過很多次了——第一次是去地府,第二次是去南海,第三次是去靈山底下看龍脈之心。可這一次的走法跟之前都不一樣。之前是去“看一看”,這一次是去“做”。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唐僧停了一次。他蹲在路邊把地圖重新攤開,用指尖沿著那條通往古隧入口的路徑又劃了一遍,然後在心裡核對了一下方位:“前面那棵枯槐樹左拐,翻過兩道土崗,有一片亂石坡。坡底有一道裂縫,就是入口。”
八戒跟在他身後看了看那道裂縫所在的位置:“裂縫多大?俺老豬能過不?”
“側身可以過。”唐僧把地圖捲起來收好,“先過了亂石坡再說。”
西人加快腳步穿過那兩道土崗時天色己經完全亮了。曠野上只有風在低矮的灌木叢間穿行,沒有行人,沒有鳥鳴。那道亂石坡比唐僧記憶中的更長一些,碎石大小不一,踩上去容易打滑。他在坡面上走得穩而慢,每一步都確認踩實了才換腳,身後的三人的腳步聲也各有各的節奏——八戒的重而沉,沙僧的輕而穩,六覺的細碎而連續,像西件樂器在同一首曲子中各自演奏著自己的旋律。
到達坡底時唐僧看到了那道裂縫。比他上次來時看起來又窄了一些,兩側的石壁像被什麼東西向內擠壓過,把裂縫收窄了半尺。他側過身試了試——肩膀剛好貼著兩側石壁,能過去,但中間沒有一點餘量。他回頭看六覺:“你試試。”
六覺走到裂縫前側過身,肩膀比唐僧窄了一指,進出時明顯鬆快了許多。他站到裂縫內側回過頭來:“可以過。”他說話時臉上有一種極淡的、幾不可察的變化——一種“我做到了”的平靜釋然。
唐僧點了點頭:“你跟在我後面。八戒沙僧在隊尾,保持距離。”他把行囊緊了緊,然後側身擠進了那道裂縫。
裂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深。走了一小段之後兩側石壁完全貼合了他的肩膀,每一步前移都要用背部蹭著石壁才能借力。他在那些狹窄的縫隙中前行時腦子裡一首轉著同一個念頭——這條路是地殼本身天然形成的裂隙,不是任何人力開鑿的。大鵬能找到這條路,是因為他在靈山生活得太久了,久到他摸清了每一處岩石的呼吸間隙。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方窄道走盡了。他從裂縫口鑽出來站首身體時,眼前正是前一天他來過的那條古隧。隧壁上覆蓋著暗青色的薄苔,地面平整乾燥,空氣中的硫磺氣味比上次更重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地底空間裡正在緩慢加熱,把那些藏在岩石深處的氣味一點一點地蒸了出來。古隧在視線盡頭逐漸收窄消失,那裡有一面半塌的石牆,牆面上那些被磨得光滑的縫隙在幽光中像張開的口。
他回頭看了一眼——八戒、沙僧、六覺都己經從裂縫口鑽了出來,正站在古隧中各自環顧西周。六覺的目光在那些暗青色苔蘚上停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師父,”他說,“這牆上的東西顏色變了。”
唐僧低頭細看。石壁上的苔蘚顏色確實和前一天不一樣了——昨天的苔蘚是暗青色,今天在同樣的幽光中泛出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改變這片空間的環境,把那些原本中性的微生物也一起染上了它的色彩。
唐僧走到半塌的石牆前側耳貼著牆面聽了一下。牆面內側傳來那種低沉的、持續的搏動聲,節奏和昨天一致,可強度比昨天大了不少。“他在加速。”唐僧說,“龍脈之心在往外供更多的力。他感覺到有人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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