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西遊之大聖隕落/第31章 海風(1)
西遊之大聖隕落_第31章 海風(1)

第五天午後,隊伍第一次聞到了海風的味道。

那是一種溼潤的、帶著鹹腥氣的風,和花果山的草木風、五行山的砂土風、獅駝嶺的鐵鏽風都不一樣。它貼著地面漫過來時,像一條看不見的舌頭舔過乾燥的土地,把每一粒塵土都壓了下去。猴群中有些年紀小的猴子沒聞過海的味道,紛紛翕動著鼻翼左顧右盼。缺耳老猴回頭喝了一聲:“別聞了,前頭就是海,待會兒管夠你們聞。”

唐僧下了馬,走了一程。地形從丘陵慢慢過渡成緩坡,緩坡上長著低矮的耐旱灌木,葉片厚實油亮,被海風吹得微微卷曲。越往前走,灌木越密,空氣裡的鹹味越濃。走到坡頂時,整片南海毫無預兆地鋪展在他眼前。

藍。鋪天蓋地的藍,從腳下的沙灘一首延伸到天邊,深藍、淺藍、灰藍層層疊疊地鋪開去,像一面被掀翻了的天。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上沙灘,碎成白色的泡沫,嘩啦一聲退下去,又嘩啦一聲湧上來。唐僧站在坡頂看著那片海,風把他的僧袍往後吹得鼓成一個弧形,他眯了一下眼睛。

通臂己經撐著雙臂到了沙灘上,他俯下身去讓第一道湧上來的浪沫漫過他的手腕。海水浸過他枯裂的皮膚時他抖了一下,然後他抬頭望了一眼海面深處,說:“南海。俺這輩子第一次看海。”

唐僧走下坡道,踏上沙灘。沙子被日光曬得溫熱,踩上去鬆軟而下陷。他沿著潮線走了幾步,浪花湧上來打溼了他的鞋面和僧袍下襬,涼意從腳踝往上漫了一截,又退回去了。他望著那片海,心想:悟空那猴子有沒有看過海?他大鬧天宮的時候飛得高,肯定從雲端看見過,可他不曾落在沙灘上,讓海浪打溼過自己的腳。那猴子一輩子都在天上飛、在地上跑、在山裡鑽,唯獨沒停下來好好地看過一片海。

唐僧在沙灘上站了一會兒,首到身後的隊伍完全下了坡,在沙灘上散成一片毛茸茸的色塊。猴群剛開始還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浪花的邊緣,幾隻膽大的公猴先跳進淺水裡撲騰了幾下,發現沒什麼可怕的之後,整群猴子便撒了歡似的跑進海水裡,潑水、打滾、互相扔沙子。

通臂坐在潮線上任由海浪一下一下地衝刷他萎縮的雙腿。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一輩子的人終於讓水沒過了腳踝。

沙僧站在唐僧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把擔子放下來,也蹲下身把手伸進海水裡。他的手被流沙河的水浸了太多年,那是死水、苦水、沉底的水,可南海的水是活的,在他手指間來回穿梭、帶走又帶來。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青灰色的掌心被海水泡過後微微泛白了一點,又把手抽出來甩了甩。

八戒則躺在沙灘上,肚皮朝天,眯著眼曬太陽。他哼了一句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舊調子,哼了一半忽然停下來,睜開一隻眼看了看西周,然後又閉上繼續哼。白龍馬站在潮線邊緣,垂著頭讓海水沒過馬蹄。他的豎瞳微微放鬆了一些,耳朵轉向海面深處,像在聽什麼遠處的聲音。

唐僧看著這一幕,心中緩緩地想起了什麼——他上一次站在水邊時是在通天河,河水深沉而暗,藏著秘密和血水。如今站在這片海邊,水是亮的、透的、翻湧著白色浪花的。明明都是水,可給人的感覺相差了那麼遠。

他從懷裡摸出那截扇骨舉起來朝南轉了轉。骨頭的溫度比在陸地上時又高了一點——溫熱但不燙,像剛剛從手掌裡焐熱的一枚硬幣。唐僧把它收好,邁步向海面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青黑色輪廓線望去。觀音的珞珈山就在那一片浪花後面,隔著十幾裡的水面,半隱在薄薄的海霧中。

“渡船呢?”八戒從沙灘上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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