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西遊之大聖隕落/第5章 噩夢之痕(1)
西遊之大聖隕落_第5章 噩夢之痕(1)

第西日黎明前,唐僧被一場夢驚醒。

他夢見自己站在五行山下,碎石遍地,鐵鏈橫陳。山腹的裂縫裡伸出一隻手——毛茸茸的、沾滿了泥和血的手——五指張開朝他夠過來,指尖攥著一截斷裂的金箍棒殘片。那手劇烈地顫抖,裂縫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師父……師父……”

他撲過去想要抓住那隻手,五指堪堪要觸到時,整座五行山轟然壓下,碎石洪流把那隻手吞沒了。最後一刻他從碎石縫隙裡看見了一隻眼睛——琥珀色的,可那眼睛裡沒有光了,只剩一片灰白——是死的顏色。

他喊出了聲,然後醒了。

精舍裡還是黑的。窗紙泛著青灰色的曙色,銅鈴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唐僧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坐在榻上,雙手撐著床板,掌下的布料被汗浸透了。他大口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做了一個決定。

從那天起,唐僧開始“看”了。他一改前幾日閉門不出的狀態,以“譯經校對”為名,開始頻繁地與六耳接觸。他請六耳來精舍幫他分類貝葉經文,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他“不經意”地談起西行路上的舊事,觀察六耳的反應;他“隨口”問六耳當年在花果山時最愛吃哪種果子、壓在山下五百年裡最記得什麼聲音、大鬧天宮時踢翻老君爐燒的是哪個方位的牆。

六耳每一個問題都答得上來。內容精準,細節豐富,語氣恰到好處——可那是一種“背誦”的精準。他說花果山時說“花果山乃洞天福地,弟子當年居於此”——跟那些經文裡的客套話一模一樣。他描述被壓五行山時說“五百年寒暑交替,幸得師父搭救”——措辭標準得像是從佛經裡抄的句子。

而在這些“精準”的回答之間,有幾樣東西是缺失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從沒有在某個瞬間突然亮起來。那隻毛茸茸的手從沒有講到興奮處猛然一揮打到案角。那副嗓子從沒有在某個回憶節點忽然拔高,帶著當年那個猴王特有的、肆無忌憚的囂張。

唐僧把每一條觀察都記了下來,寫在貝葉背面,用小字密密麻麻地填滿了三頁。寫到第西十三條時,他擱下了筆。第西十三條是:“他從來不正眼看桃子。路過果攤目不斜視,有人遞果他雙手接過,如接供品。”

他盯著這一條看了很久,然後把三頁貝葉摺好,貼身藏在僧袍內側。他走出精舍時陽光正烈,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可當他走到大雁塔廣場中央時,他停住了——廣場另一頭,六耳正從藏經閣方向走來。兩人隔著一整片青石板廣場對望。

日光照在六耳身上,把他那身金毛照得發亮,和當年五行山下的悟空乍看毫無分別。可唐僧站在陽光里望著他,心裡想的卻只有那西十三條差異,以及那條“他從來不正眼看桃子”。

六耳遠遠合十一禮,唐僧也合十還禮。兩人都沒有走近對方,就那麼隔著廣場站了一會兒,各自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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