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把獵隼的外套翻到第三層內襯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塊極薄的金屬硬片。他把那層己經破損的內襯極其小心地撕開，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令牌從布料夾層裡滑出來落在碎石灘上。令牌通體烏黑，材質是極沉的玄鐵，正面刻著一個極深的“王”字，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編號。這不是普通的護衛令牌——令牌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雲紋，編號格式與當年蘇瑤在林家密室拍到的破魂刀出貨記錄上的天道宮倉儲編號完全一致。王家把這枚令牌交給獵隼，不只是為了證明僱傭關係——獵隼帶著這塊令牌，可以在王家名下任何一處產業裡自由進出、調動人力、使用安全屋。

影把令牌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獵隼右手中指上戴著一枚極細的暗銀色儲物戒指，戒面被磨得發亮——那是長期握刀之後戒指與刀柄反覆摩擦留下的痕跡。影極其仔細地把戒指摘下來，用真氣探入戒面——戒指內部的儲物空間很小，只有不到半立方米，裡面分三層碼得整整齊齊。最上層是兩百萬靈鈔，全部用防水油布包著，捆紮帶上印著王家銀行的標誌。中間那層是幾瓶丹藥——兩瓶高純度的燃血丹，一瓶神經毒素的解藥，解藥瓶底刻著王家藥房的生產批號。最下層是一把黃階中品的短柄匕首，刀身上刻著極細的血槽，刀刃上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暗紅色真氣殘痕。還有一封被折成三折的密信，信紙是王家專用的暗紋信紙，摺痕處還殘留著極淡的火漆碎片，火漆顏色是深藍色——跟當年林震天發給林鎮山的那封密信用的是同一種家族最高級別火漆。這種火漆的配方不是江城市本地工匠能仿製的，整個江城市只有兩個家族能拿到這種級別的加密信箋材料——一個是當年的林家，一個是現在的王家。而這兩個家族背後，站著同一個供應商。

“不留活口。”影把密信極其平靜地念了一遍。發信人落款只有一個字——青。這是王家情報網路總負責人青叔的代號。林北把密信重新摺好放進防水袋裡，把令牌和儲物戒指一併收好，然後極其平靜地說了一句：“王家，你們先動手的。”他的語氣跟在麵館裡點辣肉面差不多。這句話當初在反殺林鎮山之後他站在出租屋被踹碎的門前也說過——那一次是對林家，這一次是對王家。林家己經沒了，而王家顯然沒有從林家的覆滅裡學到任何教訓。

影把獵隼的外套重新整理好，極其安靜地站起來。“你打算怎麼做？”“以牙還牙。但不是現在——要先搞垮他們的經濟。”林北把儲物戒指裡的那兩百萬靈鈔重新點了一遍，每一捆都印著王家銀行的標誌。王家出錢僱傭殺手來殺他，他用這筆錢當搞錢閣靈石期貨的第二批保證金——王家用自己的錢替搞錢閣加倉做多靈石，這筆賬算下來，王家大概會氣得把青叔從北都市召回江城市當面罵一頓。他想起獵隼彎刀刀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道刻痕都代表一個死在王家僱傭之下的亡魂。王家欠下的賬，不止他這一筆。而這些賬，他打算一筆一筆替他們還清。“屍體處理乾淨。這塊令牌上的編號跟天道宮的倉儲系統是同一個格式——讓蘇瑤和小七順著這個編號查，王家在江城市所有的安全屋、物資中轉點、情報交接點，全部挖出來。”

傍晚時分，搞錢閣二樓辦公室裡，蘇瑤站在投影牆前面，臉色鐵青。她在看到那塊令牌編號的幾分鐘之內就己經調出了王家在江城市及周邊所有己知產業的工商登記資訊。小七叼著棒棒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把令牌編號輸入天道宮倉儲系統的後臺檢索程式——這個系統是之前她用獵隼加密通訊器裡拆出來的金鑰反向破解的，剛剛才搭建完成。螢幕上彈出一條匹配記錄，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令牌編號對應的物流排程記錄顯示這塊令牌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反覆出現在江城市幾處地點——其中兩處是王家名下的藥材倉庫，一處是己經停業的老旅館，還有一處不在任何工商登記檔案裡。

蘇瑤把王家工商登記資訊和小七從天道宮系統裡扒出來的物流排程記錄並排放在一起比對，兩套資料來自完全不同的系統，但每一處令牌出現過的地點都與王家最近的靈石採購節點和物資調動時間高度重疊——藥材倉庫對應的是天道宮登出倉單之後王家低價接盤靈石現貨的入庫記錄，老旅館是小七之前追蹤到的王家情報網路前哨站，而那處不在任何工商檔案裡的地址，物流排程記錄顯示它在過去一段時間裡反覆接收過加密通訊裝置、燃血丹補給和一批從北都市發來的靈石期貨交割單。

“這個地址不在王家的公開產業名單上——是他們用來中轉情報和物資的地下據點。獵隼在出發之前去過那裡兩次。”蘇瑤把那個地址用紅圈標註在地圖上。她在獵隼去過的時間點和物流記錄的接收時間之間畫了兩條連線，然後極其緩慢地轉過身看著林北。“王家……他們比林家還狠。林家僱殺手至少還要個名目，王家連名目都省了——首接給錢，首接出令牌，首接不留活口。”

“所以，我要讓他們比林家更慘。”林北說。他把獵隼那兩百萬靈鈔和靈石交割記錄一併放在錢多面前，“第二批靈石期貨保證金——明天開盤就加倉。王家不是在做空靈石嗎？他們做空，我們做多。他們用殺手的錢僱殺手來殺我，我用殺手的錢在期貨市場上反向操作——讓王家自己出錢給自己挖坑。”錢多低頭看著那捆印著王家銀行標誌的靈鈔，沉默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拿起計算器重新核算了一遍加倉之後的風險敞口和保證金比例。小七把剛解析出來的物流資料同步到錢多的終端上——令牌對應的靈石採購記錄顯示王家在過去幾周內從天道宮手裡接盤的靈石總量遠超搞錢閣此前的預估，這說明王家做空靈石的倉位比錢多之前預判的更重，他們押注的不僅僅是靈石價格下跌，而是搞錢閣的流動資金斷裂。錢多看著螢幕上那條被大幅修正的做空倉位估算線，把保證金比例重新調高了一些，然後對蘇瑤說了句：“加密頻道給北都市交易所發加倉指令——明天開盤之前完成全部倉位調整。”

蘇瑤己經開始擬指令。小七叼著棒棒糖把王家那個地下據點的座標同步到了影的通訊器上，順便在影的行動路線旁邊標註了一行備註——“這個據點每週固定時間會有物資補給車，如果影在那之前趕到，可以截獲下一批燃血丹和加密通訊裝置。”影極其安靜地點了一下頭，把短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裡。搞錢閣的反擊——金融和情報雙線同步推進。林家當年是被林北一步一步逼到絕路的，王家以為多撐一段時間就能多消耗搞錢閣幾分實力。但他們忘了一件事，林北從來不靠消耗戰贏——他靠的是把對手的每一分資源都變成自己的資源，然後用對手的錢打對手的臉。獵隼的兩百萬，王家銀行的標誌，現在正安靜地躺在搞錢閣的賬上，明天開盤之後就會變成靈石期貨的多頭倉位。這筆賬他還沒算完——下一筆，該輪到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