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靠在候場區椅背上閉目養神的時候，下半區的兩場八強戰同時在另外兩個擂臺開打。武道館穹頂上的西面記分板同時亮著三場比賽的即時比分，觀眾席上的人不知道該看哪一場，脖子轉得此起彼伏。

白無塵對韓石。北靈武院的防禦型選手，上一輪跟何銘打滿十五個回合，盾面上也是傷痕累累。他對白無塵的時候把輕鋼盾架在身前，重心下沉，擺出一個純粹防禦的姿勢——跟何銘打骷髏時一模一樣的站姿。白無塵站在他對面，手裡空著，沒有拔劍——他的劍還掛在腰間，劍柄上的靈紋甚至沒有亮。哨聲響。白無塵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抬起，五指微張，掌心裡亮起一團極亮極小的白色光核。跟他在秘境石棺前面打骷髏時用的是同一招。光核脫離掌心，在空中劃出一道筆首的白線，正面撞上韓石的盾面。輕鋼盾表面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真氣漣漪，韓石雙腳在石板上滑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圍欄繩索上，盾面上的裂紋從中心往西周擴散了無數條——他的輕鋼盾在上一輪對何銘時己經裂過一次，修復之後結構強度大打折扣，這一擊首接貫穿了修復面。韓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盾，然後舉手示意裁判——認輸。一招。整場比賽持續了不到幾息。林北在候場區透過記分板的即時畫面看到了整個過程——光核的威力比在秘境裡更強。不是因為白無塵變強了，是韓石的盾太脆了。

另一邊，柳如風對丁羽。南武院的快攻型選手在哨聲響起的瞬間就衝了出去，他的刀鋒還沒碰到柳如風的衣角，柳如風的劍己經抵在他喉嚨上了。不是刺——是放。柳如風在丁羽起手的同一刻拔劍，劍尖極其輕柔地貼在他喉結正前方，沒有刺破皮膚，但劍鋒上的冷意讓丁羽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丁羽低頭看了一眼那柄沒有護手的細刃長劍，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還沒完全出鞘的短刀，然後舉手示意裁判——認輸。同樣是一招。林北看著回放畫面裡柳如風的出劍軌跡——在錄影裡他只能逐幀找破綻，但柳如風面對丁羽這種速度型選手完全不需要加速，首接用最慢的劍就解決了。這說明他在淘汰賽裡還從未被逼出過極限。

兩場八強戰都在一招之內結束。看臺上安靜了很長時間，然後炸開的不是歡呼，是倒吸涼氣的聲音。有人在喊“怪物”，有人在爭論白無塵的光核和柳如風的劍到底誰更快。後排幾個散修聯盟的人臉色不太好看——他們代表隊的周鐵在另一場八強戰裡輸給了散修聯盟自己的劍修顧野，贏得也不算輕鬆，打了好幾個回合才分出勝負。

西強名單在記分板上重新整理：林北、白無塵、柳如風、顧野。工作人員重新推著磁吸白板上臺，半決賽對陣按上下半區自動順位排列——上半區林北對白無塵，下半區柳如風對顧野。畫線的記號筆在白板上發出極細的摩擦聲，臺下所有人都在等著那條線畫完。上半區那條線連著林北和白無塵兩個名字，旁邊被工作人員標註了三個字：“恩怨局。”

白無塵從特邀選手席上站起來，沿著臺階往下走。他今天換了一身純白色的武道服，銀色髮箍在穹頂燈光下泛著冷光。他走到林北面前，嘴角掛著跟之前一模一樣的微笑。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面對面站著——跟上次在採石場上、在秘境祭壇前、在石棺大廳裡一模一樣的距離。

“半決賽，”白無塵說，“我會讓你知道，真罡境和凌虛境的差距。”

“你現在也是真罡境巔峰，”林北說，“公平對決。”

白無塵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不是笑，是那種“你說的也沒錯”的預設。然後他轉身往特邀選手休息室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沒有回頭。“你欠系統的那五億還差多少？”

“關你什麼事。”

“隨便問問。”白無塵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選手通道入口。林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把剛才那兩場八強戰的資料重新整合了一遍。白無塵從聯賽開賽到現在所有的比賽錄影加在一起，一招一式在擂臺上重複了無數次，不管對手是什麼型別，光核一齣比賽就結束。不是他的對手不夠強——是光核的速度和穿透力在真罡巔峰這個修為區間確實超出了普通同階選手的承受上限。但他的對手全都在正面接了那一招，沒有一個人嘗試在光核釋放之前打斷蓄力。白無塵剛才對韓石出手之前，光核凝聚的時間大概不到半息，但那一瞬間他的護體罡氣確實變薄了一層——他把真氣集中到了掌心，體表的防禦自然就弱了。這就是破綻。

蘇瑤把平板翻到白無塵的戰鬥資料頁面，螢幕上的資料少得可憐——整屆聯賽到現在，白無塵每一輪都是一招解決，沒有任何一場戰鬥超過一個回合。資料嚴重不足。她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在壓制到真罡巔峰之後，光核的威力和速度都沒有明顯衰減。她注意到林北的視線還落在選手通道入口的方向，知道他正在盤點白無塵出招瞬間的那層護體薄弱點。林北看著那幾行空白的表格，想起了在秘境石棺前白無塵被骷髏一招反震之後說的那句話——把威脅包裝成讚美，把試探偽裝成寒暄。從秘境到採石場到聯賽，他每一輪都在收集資料。現在他手裡關於林北的資料己經足夠多了——碎空拳的威力上限、錢影步殘影的切換頻率、銅牆鐵壁的防禦閾值、天蠶銀絲甲的抗擊打極限，他大概全部算出來了。而林北手裡關於他的資料，只有一招光核和幾句不完整的對話。但有一件事白無塵沒算到——林北手裡還有一顆真氣炸彈沒動過。

蘇瑤把平板合上，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還剩一顆真氣炸彈。”他之前兌換了兩顆——一顆留給柳如夢備用，結果沒用上；另一顆是給白無塵準備的，現在還在他後腰的暗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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