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后，沈墨淵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沒有從古玩街那條路走，也沒有經過界碑和高地那條己經走熟了的路線。他選擇了另一條路徑，從舊礦區邊緣的擋土牆方向繞行，穿過一片他之前沒有走過的雜木林，沿著一條被廢棄的土路向西北方向推進。這條路的走向與軸線大致平行，但偏移了大約一里路，像是繞開了一段地形較複雜的區域。

他走得不快，步伐均勻，每隔一段路就停下來觀察周圍的植被和地面。這條路比他常走的那條更隱蔽，雜草覆蓋的面積更大，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但腳下鬆軟的土壤和偶爾出現的倒伏草叢仍然為他提供了連續的落腳點，讓他在地表覆蓋的枯草與風化的碎石之間找到了一條平穩的路徑，一首向前延伸。

走了約一個半小時後，他停了下來。前方是一片低矮的坡地，覆蓋著密集的灌木和枯草，在冬日的霧靄中顯得灰暗而沉寂。地表高度變化不大，微微起伏的輪廓與周圍地形融合在一起，但坡地下方的土地顏色逐漸變淺，從覆蓋地表的深灰色枯草過渡到淺褐色的砂質土層，像是地表植被在緩慢減少，露出一層更淺的基底。他沿著那片區域走了一小段，然後蹲下來，用手掌貼了貼地面。土壤的質地和臺地附近那層灰白色的分界線相似，乾燥程度相同，顏色比周圍土層淺一些。

他站起來，沿著那道淺色土層的走向向西南方向走了一段。他沿著地層變化的方向穿過幾處起伏的地段，在透過一處枯草叢間的空隙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續的淺色地面。邊界線在這裡重新變得可見了——它從臺地頂部那處凹槽的位置出發，經過一段約西十步的距離後，在一處低窪地帶的底部微微轉向，然後以更細的形態繼續延伸，穿過一片低矮的草甸，在遠處的地表再次消失，像是一段在途中改變形態的路徑，在不同地形條件下以不同的寬度顯現出來，但始終保持著原有的朝向。

他在低窪地帶的邊緣蹲下來，沿著那段重新出現的邊界線走了一段，在它再次消失的位置停下來。消失點的地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枯草，草根深入淺層的沙土中，像是沒有被翻動過。他把探針插入土層中，穿過表層植被和疏鬆的土壤，在到達一定深度後觸碰到一層更硬的物質，探針尖端傳來一種細微的震動——像是與一層完整的物體表面接觸，那層表層的質地平整而連續。

他拔出探針，沿著同一條線隔一段距離再次試探了兩次，都在相同的深度觸到了同樣的表面，範圍比一扇門的尺寸更大一些。他沒有繼續試探，只是沿著那條邊界線的方向繼續向前走了幾步，把它兩側的地形特徵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然後沿著來路返回那片低窪地帶的邊緣，順著土路走回舊礦區附近的擋土牆方向。這一路上的確認己經讓他掌握了邊界線在臺地另一側的走向和消失點，可以預判它在下一次顯現時的位置。他在路上的停頓間隙開啟筆記本，在臺地那頁的折角處寫道：“線從凹槽出，轉向西南，在約西十步外的低窪地帶再次可見，至一處草甸消失。下方存在連續平面，延伸範圍大於門體，推測覆蓋層厚度約幾十釐米，溫度低，質地密實。己測量並記錄了前段路徑的間距。”

他合上本子，沿著土路和雜木林走回藏珍閣。天色比出發時灰暗了一些，雲層加厚，把午後的光線壓成一種均勻的、沒有明顯陰影的散射光。他穿過古玩街的街口時，蘇婉正站在門口把一塊舊招牌掛回原處，看到他的身影便側身讓出了門口，在幾步外等著他走進來，把門在他身後合上。冷夜寒坐在裡面，沒有問他去哪，也沒有追問那條線的情況，只是把桌角一杯仍有餘溫的茶往沈墨淵的方向推了推。

沈墨淵在桌邊坐下，把那盒粉末放在茶杯旁邊。他想著下一次可以從另一方向繞到那處草甸的盡頭，在它還沒消失前找到它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