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舊樁留存
那根標樁在圍擋外面留了一週。趙志遠每天彙報的時候都會提一句，標樁還在原地，沒有被動過，圍擋外側沒有新的腳印，土面上也沒有新增的痕跡。林塵每天劃掉那條訊息，沒有回應。他在等，等那根標樁被移走或者被新的標記覆蓋。但標樁始終沒有移動，每天的狀態都一樣，像是在經歷一段不被注意的穩定停留期。標樁周圍的土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像是從它旁邊經過的人都沒有停下來碰它。
第六天的時候，趙志遠在彙報裡說：“標樁頂端的灰被風吹掉了，像是有人用手抹了一下。但標樁本身沒有被移動，周圍也沒有新的腳印。”林塵聽完：“手印的形狀能確認嗎？”趙志遠說：“不能，灰被抹掉的範圍不大，像是在確認標樁是否牢固，沒有用力按壓。”林塵沒有回應。那種抹法像是一個人在經過時順手用手掌邊緣掃了一下標樁的頂部，留下一小片被抹掉灰塵的裸面，露出底下淺色的木質。
又過了兩天，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標樁被拔出來了，根部還帶了一點新鮮的碎土，像是剛被拔起來不久，橫放在旁邊的地面上。他說：“標樁沒有被移走，只是被拔出來橫放在地上。像是有人來過，確認完之後把它放倒了。”林塵聽完：“拔出來的位置周圍有沒有新腳印？”趙志遠說：“有，一組，方向指向圍擋邊緣的那個開口。”林塵沒有追問。那根標樁被拔出來橫放在地上，像是它的作用已經完成了，不再需要立著指向地塊內部了。
他沿著柏油路走到那塊地的邊緣。標樁果然橫放在地面上，根部還帶著新鮮的碎土，斷面處的木質紋理清晰可見，像是被齊根切斷。他沒有蹲下來撿起那根標樁，也沒有把它重新插回土裡，只是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了它的朝向和位置——橫放後的方向與之前垂直時的指向一致，像是被放倒時特意對準了原來的延長線，而不是隨意擱置。然後他沿著圍擋走了一圈。那道開口還在，像是故意留下的。他穿過開口走進去，在地塊內部站了一會兒。腳下的土已經被壓平了，沒有草，沒有碎石，像一塊已經被清理乾淨等待被劃分的地面。他在標樁原來所在的位置停了片刻，確認了那個位置的地面上並沒有留下拔除後形成的額外空洞或凹陷，土面已經被重新壓實過了。然後他沿著來路退出了開口，沒有在地塊內部停留太久，也沒有在那根橫放的標樁旁邊留下自己的腳印。趙志遠在隔天的彙報中說：“標樁還在原地橫放著，沒有被動過。”林塵說：“不用處理它。”橫放的標樁還在原來的位置，朝向不變，像一段已經完成定位的舊標記，在地面上鋪開，等著下一段路從它的末端延伸出去。
他沿著來路返回時，路燈已經亮了，光線鋪在橫放的標樁上，照亮了它表面已經被風乾的裂痕。標樁的朝向依然精準，像一道即使失去支撐也不會彎曲的線。地面上的灰塵已經被風吹勻了，把拔樁時翻出的新土重新覆蓋了一層，像是那道痕跡正在緩慢地融入地表。他在路燈亮起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回頭確認那根標樁的位置，也沒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可以用來定位的新標記。他知道那根標樁不會在那裡停留太久，可能在下一場雨或者下一次翻土時被移走，也可能被拔走。但在那之前，它還會在原來的位置上橫放一段時間，朝向不變，等待下一段路從它的末端延伸出去。如果有下一段路的話。標樁被拔出來之後，林塵沒有再去看過。他每天在趙志遠的彙報裡讀到那行字——“標樁還在原地橫放著”，像一段已經被確認過的狀態，不需要再現場核驗。但他會在每天的同一時間翻到那一頁，確認那行字仍然存在，沒有被劃掉或修改，像是用目光代替腳步在紙頁上重新走一遍那段已經完成定位的距離。
趙志遠在第四天的彙報中加了一句：“標樁表面的裂痕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太陽曬過的舊木料在放置一段時間後，表面開始出現更多的裂紋，橫向和縱向的裂縫比剛拔出來時更明顯了。”林塵聽完，沒有回應。他在書桌的檯燈下開啟備忘錄，翻到標樁座標所在的那一頁。他在那裡已經畫好了一條等長的線，並在線上方標了一個未填寫日期的括號，在括號旁邊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小小的箭頭，指向頁面的右側邊緣。
第五天的時候，趙志遠說標樁旁邊的地面上多了一道細長的擦痕，像是有人用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方向與標樁的延長線一致。那道擦痕很淺，深度不足以留存太久，像是被某個人的鞋跟帶過，沒有刻意為之。林塵聽完：“擦痕的位置離標樁多遠？”趙志遠說：“大概半米，在標樁尖端所指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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