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舊管道

新公司的樁機在舊管道填回去的第三天停了。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他們昨天下午突然停工了，今天也沒有恢復。我問了現場的人，說是樁位檢測出了問題，有一段樁的承載力不達標，正在排查原因。”林塵聽完：“那段樁在什麼位置？”趙志遠說：“就在舊管道附近，距離填回去的位置不到兩米，新打的樁，承載力測試不達標，可能需要補樁。”

林塵沒有回應。舊管道的位置已經被確認過了，新公司的人看過之後把它填了回去。他們以為那段管道不影響任何施工節點，但新打的樁就打在管道旁邊，測試結果不達標，像是有一段被提前標註過的縫隙被留在了原本該被填實的位置上。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新公司的技術負責人張工今天上午去了現場，站在那段舊管道的位置上看了好一會兒，像在估算什麼。然後他讓人沿著管道走向又挖了一段，挖完之後站了一會兒，沒有當場給出處理方案。”

林塵聽完：“他挖的那段管道的深度和走向跟之前挖到的位置一致嗎？”趙志遠說：“一致，但比第一次挖得更深，像是想確認管道底部的情況。”

趙志遠沒有繼續說下去，林塵也沒有追問。那段管道的走向已經被確認過了，舊承臺的排水系統已經記錄過一次，管道的深度和走向也已經在新公司內部被重新確認過了。但打樁機停了，樁位檢測不達標，舊管道旁邊的樁出現了承載力不足。如果他們早一點處理好那段管道，現在的樁就不會出問題。

趙志遠在當天傍晚的彙報中說：“張工下午離開了現場，沒有下指令，沒有安排補樁。施工隊還在等訊息，樁機繼續停工。”林塵沒有回應。

第二天上午，趙志遠在電話裡說，新公司的人開始拆剛打完的那根樁了。他說：“他們決定把那根不合格的樁拔掉，重新補一根，位置偏了大概三十公分，繞過舊管道的走向。”林塵聽完：“那根舊管道怎麼處理？”趙志遠說：“還沒有處理，只是繞開了。”

趙志遠在掛電話之前說了一句：“林總，他們拆樁的時候，工人在舊管道旁邊又發現了一段支管，比主管道細，走向不一致，像是以前某個建築預留的介面，沒有封堵。張工讓人把那段支管也挖出來了，看完之後沒有做任何標記，又填回去了。”

林塵沒有回應。張工在舊管道旁邊又發現了一段支管，看完之後填回去了。他沒有做任何標記，像是已經習慣了在地下發現一些不屬於圖紙的東西，但不打算讓它們出現在任何記錄裡。舊管道的主幹和支管已經被確認過了，填回去了，不會再被挖出來了。

當天傍晚，新公司的工地上亮著燈，樁機已經重新啟動了。那根不達標的樁被拔掉了，新樁已經打在了偏移三十公分的位置上。舊管道的主幹和支管都在原位，被填土覆蓋了，不會再有人把它們挖出來重新檢查。趙志遠在傍晚的彙報中說：“新公司今天下午恢復了施工，拔掉的那根樁已經重新補打完畢，測試結果合格。張工在確認測試結果後簽了字，然後離開了現場，沒有對舊管道做任何處理。”

林塵沒有追問那根舊管道是否已經被重新覆蓋壓實，也沒有確認那段支管的封堵狀態是否會在未來的檢測過程中被發現。他知道那段舊管道不會影響施工節點，也不會再次浮出地面，但它已經被發現過了。舊承臺被清除了，舊管道被挖出來看過又填回去了，根不達標的樁被拔掉了。那些人帶走了資料，也帶走了記錄，但留下了那段舊管道。他們以為它不會影響任何施工節點，不會影響工期，不影響任何節點的驗收條件。但那根被拔掉的樁在旁邊已經打過一次了，測試不達標，然後補了一根，偏移三十公分。偏移的位置在圖紙上用鉛筆做了一個小小的標記。標記很小，不會影響任何關鍵引數，但那根樁的座標已經被記錄在了現有的施工記錄裡，不會再被擦除。以後再看這段圖紙的人，會在那一頁找到那個偏移標記，確認它的位置和原因。而他會看到那根樁旁邊有一條未被記錄的舊管道，不會在圖紙的任何一頁上出現，但它已經存在了，已經足夠讓任何人沿著偏移的方向往回走，直到走到那條從未被填實的舊管道為止。